监护仪上,老人的心率开始回落,血压慢慢回升。
八点四十分,手术结束。
黄玲摘下口罩,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低头看着病床上的老人,脸色已经不像刚才那样青灰,嘴唇也恢复了些血色。
“回病房观察。”她对护士说,“血压心率每半小时测一次,有问题随时叫我。”
护士点点头,推着老人出去了。
黄玲脱掉铅衣,洗手衣的后背已经湿透。她走出介入室,周明远正站在门口等她。
“做得漂亮。”周明远说,“从进门到开通,二十分钟。”
黄玲点点头,没说话。
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快步走过来,穿着便装,但腰板挺直,走路带风。他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也穿着便装,但一看就是跟班的。
“医生!”那男人快步走到黄玲和周明远面前,“我是患者的儿子,我父亲怎么样了?”
周明远看着他,目光微微一顿。
这人气度不凡,虽然穿着便装,但那股子气势,一看就是部队里的。而且不是一般的部队。
“您父亲已经脱离危险。”周明远说,“刚做完支架手术,血管开通了,血流恢复了。现在在病房观察,应该问题不大。”
男人的脸色瞬间松弛下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谢谢医生!谢谢!”他握住周明远的手,用力摇了摇,又转向黄玲,“谢谢这位女医生!您就是我父亲的主治医生?”
黄玲点点头。
男人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感激,也带着一丝惊讶,大概是没想到主治医生是个这么年轻的姑娘。
“医生,您贵姓?”
“免贵,姓黄。”
“黄医生,大恩不言谢。我叫高海翔,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周明远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
“高……同志,您父亲的情况虽然稳定了,但还需要住院观察几天。您要不先去病房看看他?”
高海翔点点头,跟着护士往病房走去。
等他走远了,周明远才转向黄玲,压低声音说:
“你知道那是谁吗?”
黄玲摇摇头。
“总军区副司令,高海翔。”
黄玲愣了一下。
总军区副司令。
她刚才救的,是总军区副司令的父亲。
周明远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
“你这车,买得值。”
黄玲没接话。
她想起刚才高海翔握住她的手时那感激的眼神,想起他说“大恩不言谢”。她救人的时候,从来不看对方是谁。不管是大官的父亲,还是普通百姓,对她来说都是一条命。
但她也知道,这个人情,落下了。
病房里,高海翔站在父亲的病床边,看着监护仪上平稳的数字,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父亲六十九了,身体一直硬朗,没想到今晚突然心梗。他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会,扔下一屋子人就往医院赶。一路上,他脑子里反复闪过的,是母亲去世那年的场景。
如果父亲也走了……
他不敢想。
幸好,救回来了。
他转过头,看向跟进来的那个年轻医生。
“周教授,刚才那位黄医生,是你们医院心外科的?”
周明远点点头:“对,黄玲同志是我们医院心外科的主治医师,也是咱们省最年轻的能独立做支架手术的医生。”
高海翔点点头,又问:“她多大了?”
周明远笑了笑:“二十五。”
高海翔愣了一下。
二十五。
二十五岁,就能做支架手术,就能把他父亲从鬼门关拉回来。
“她是从哪家医学院毕业的?”
周明远沉默了一秒。
“高副司令,有件事……我得跟您说清楚。黄玲同志,不是普通医学院毕业的。”
高海翔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她是特批入伍的军医,但去年刚从总军区医院出来。她丈夫,是总军区警备师师长,韩流。”
高海翔的眼睛眯了起来。
韩流。
他知道这个人。不到三十就当上警备师师长,在全军区都是出了名的年轻有为。去年分区演习,他看过韩流的指挥,确实有两把刷子。
但他不知道,韩流的爱人,是个能救他父亲命的医生。
“她为什么从总军区医院出来?”高海翔问。
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说:“高副司令,这事儿说来话长。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黄玲同志的医术,是我见过的年轻医生里最顶尖的。我们省人民医院能把她留下来,是我们的福气。”
高海翔点点头,没再问。
他看着病床上的父亲,又看了看窗外夜色中那栋住院部大楼,忽然说:
“周教授,明天方便的话,我想请黄医生吃顿饭,当面感谢。”
周明远笑了笑:“高副司令,您客气了。黄医生今晚值班,明天应该休息。您要是想见她,我明天帮您约。”
高海翔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