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玲拿起胸牌看了一眼。
白色的塑料牌，上面印着红色的字：省人民医院 心外科 主治医师 黄玲。
她接过胸牌和钥匙：“谢谢。”
小刘摆摆手：“谢什么，应该的。对了黄玲姐，你真的会放支架吗？我听说你在总军区医院做了一例，是真的吗？”
“是真的。”
小刘的眼睛瞪大了：“太厉害了！我听说那个支架手术，全国都没几个人会做。黄玲姐，你以后在咱们科做支架，我能进去看吗？”
“有机会可以。”
小刘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又说了几句话，才跑出去。
黄玲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回想着梦一样的今天昨天，嘴角微微勾起。
中午十二点，王秀秀和张红霞准时出现在心外科门口。
王秀秀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张红霞穿着蓝灰色的外套，站在走廊里。
黄玲听到声音从自己办公室出来。
王秀秀过去挽住她的胳膊，“走，咱们吃饭去，我饿死了。”
三人下了楼，走出医院大门。
街对面有几家小饭馆，都是那种门脸不大的夫妻店。黄玲选了中间那家，门头上挂着“老四川”的招牌，里面飘出辣椒和花椒的香味。
正是饭点，店里已经坐了不少客人。老板娘四十来岁，系着围裙，笑着迎上来：“三位？里边请里边请。”
三人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
王秀秀拿起菜单，眼睛放光：“黄玲，你请客对吧？那我就不客气了！”
“随便点。”黄玲说。
王秀秀立刻点了一串菜：水煮鱼、回锅肉、麻婆豆腐、鱼香肉丝、蒜泥白肉……张红霞在旁边小声说“够了够了。”
点完菜，她把菜单一合，看向黄玲。
“行了，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怎么回事？”
张红霞也看着黄玲。
黄玲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昨天到今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王秀秀和张红霞听得目瞪口呆。
“你是说，”王秀秀结结巴巴地开口，“你昨天被总军区医院暂停实习了。”
“嗯。”
“然后你今天来找周教授，本来是想让他写推荐信去北京，结果周教授直接带你见了院长，院长当场拍板聘你，月薪一千二，做一例支架补贴三百？”
“嗯。”
王秀秀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张红霞也愣愣地看着黄玲。
菜陆续上来了，热气腾腾，香味四溢。
王秀秀回过神来，拿起筷子，狠狠夹了一筷子水煮鱼，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说：
“黄玲，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根本不是人。”
黄玲看着她，没说话。
“不是骂你啊，是真的。”王秀秀认真地说，“正常人哪有你这样的？被停了实习，不哭不闹，直接去找下家。找下家就算了，还直接跟院长谈条件，开口就要一千二。一千二啊！我爸干了一辈子，一个月才八十多。你这一开口，一个月顶我爸干一年半。”
张红霞在旁边小声补充：“我妈也是，一个月七十。”
黄玲夹了一筷子回锅肉，慢慢嚼着。
“你就不怕吗？”王秀秀问，“万一刘院长不答应呢？万一他嫌你要价高呢？”
“那就去北京。”黄玲说。
王秀秀一愣。
“周教授帮我打听过，阜外医院那边确实在招人，能独立做支架的，月薪一千五，每例补贴三百，还解决住房和配偶工作。”黄玲放下筷子，“我不是狮子大开口，是知道自己的价值。”
王秀秀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黄玲，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觉得你运气好。特批入伍、周教授力荐……”
她看着黄玲，目光认真。
“可今天我才知道，那些都不是运气。是你有真本事。”
黄玲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难得听你夸我。”
“我什么时候不夸你？”王秀秀翻了个白眼，“我一直都夸你好不好？只是你没听见。”
张红霞在旁边笑了。
王秀秀又夹了一筷子菜，边嚼边说：“对了，你知道吗，我是有佩服又嫉妒。”
黄玲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
三人边吃边聊，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吃完饭，王秀秀摸着鼓起来的肚子，靠在椅背上：“不行了，吃太多了。黄玲，你这一顿饭，吃掉了我爸一个月的工资。”
“不是你点的吗？”黄玲说。
“我点的时候没想到这么多啊。”王秀秀理直气壮，“再说了，你一个月一千二，吃你一顿怎么了？”
黄玲看着她，噗呲笑了。
王秀秀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张红霞在旁边看着她们，也跟着笑起来。
老板娘过来结账，黄玲从兜里掏出一叠钱，数了六张十块的递过去。
王秀秀看着那叠钱，眼睛都直了：“黄玲，你随身带这么多钱？”
“习惯了。”
王秀秀啧啧两声，没再说什么。
三人走出饭馆，站在街边。
中午的阳光暖暖的，街上行人来来往往，自行车铃声叮铃铃铃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