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刻意加重语气,字字都往“不服管”上引,“我知道她是特批入伍,又是周教授的得意门生,心里难免有些傲气。可咱们是军区医院,讲的是纪律、是规程!今天她敢凭着一点本事就无视科室管理、擅自行事,明天是不是就敢不把医院的制度放在眼里?”
“我不是否定她的医术,可当医生光有本事不行,得懂规矩、服领导。这两天科室里都在议论,说她仗着背景特殊,摆架子、耍性子,连带教老师的话都不放在心上。我怕这么纵容下去,不光坏了内科的风气,还得给医院惹来闲话,说咱们总军区医院的实习生,目无纪律、恃才傲物。”
戴丽华说得真切,句句都站在“医院管理”“纪律规矩”的角度,半点不提自己抢功、压简报的事,反倒把自己塑造成了秉公办事、忧心科室的负责人。
郑伟民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他和戴景凯是莫逆之交,戴丽华的那点心思,他怎会看不明白?无非是忌惮黄玲的本事,怕她抢了风头,动了自己的位置。可另一边,黄玲是周明远千叮万嘱的人,是医院未来筹建心外科的核心,他也不能偏听偏信。
沉吟片刻,郑伟民淡淡开口:“医疗规程确实是底线,这点不能松。但急诊抢救本就分秒必争,特殊情况特殊处置,也不能一棍子打死。”
他放下茶杯,语气带着院长的权衡:“黄玲那边,你作为科室主任,该教的教、该管的管,磨磨性子也好。但也别苛责,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只要医术过硬,守得住医生的本分,其他的慢慢引导。”
这话不偏不倚,既没顺着戴丽华的话批评黄玲,也没驳了她的面子。
戴丽华心里不甘,却也不敢再多说,只能笑着应下:“院长说得是,我就是怕年轻人毛躁,坏了医院的规矩,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带她。”
又寒暄了两句,戴丽华起身告辞。走出院长办公室,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脸拉下来。
郑伟民的态度模棱两可,显然没完全信她的话。但好在,至少让院长对黄玲留下了“恃才傲物、不服管教”的印象,也算压下了黄玲要出头的势头。
她抬眼看向三楼内科一病区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黄玲,想在总军区医院崭露头角,没那么容易。当着那么多人暴露我抢功,救壮壮的功劳,害的我在分军区医院没法待。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下班时间已过,行政楼的灯熄了大半。
走到楼梯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院长办公室的门。
郑伟民刚才那番话,表面上是两边不得罪,实际上是在护着那个黄玲。
“特殊情况特殊处置”,这话听着公允,实际不就是在表扬黄玲吗。“
戴丽华走下楼梯,一楼大厅里还有几个值班的护士在走动,看见她,纷纷停下脚步打招呼。
“戴主任好。”
“戴主任还没下班?”
戴丽华点点头,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意,脚步不停地穿过大厅,推门走进夜色里。
外面天已经黑了,戴丽华站在台阶上。
她想起刚才在院长办公室,自己提到黄玲时,郑伟民那句“周明远教授力荐的那个”。
可那又怎样?
这里是总军区医院,声人民医院。黄玲再有本事,也是内科的人,是她戴丽华的兵。是兵,就得守规矩,就得听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