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丽沉默了好一会儿。
“刘处长,”她终于开口,“我孙子的命,是黄玲救的。”
刘处长愣了一下。
“前天下午,我孙子在学校突发心脏病,冠状动脉起源异常,送到省人民医院的时候已经快不行了。周明远教授腕管综合征发作,做不了手术。全省能做这个手术的,除了周教授,就只有黄玲。”
她抬起头,看着刘处长。
“她在手术台上站了四个多小时,把我孙子救了回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刘处长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
“袁科长,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调查组已经进驻学校,相关程序已经启动,不是你说撤就能撤的。”
袁丽皱起眉头。
“刘处长,什么意思?”
刘处长坐直身子,把那份举报信放回档案袋里。
“实名举报,必须立案调查,这是规矩。举报人撤回举报,不影响调查组继续工作。如果调查发现举报内容属实,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如果调查发现举报不实,也要有个结论。”
他看着袁丽。
“换句话说,就算你撤回举报,调查也得继续。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举报人承认,举报内容是虚构的,是诬告。”刘处长说,“那性质就不一样了。诬告是要承担责任的。”
袁丽的脸色变了一下。
刘处长看着她,语气缓和了些。
“袁科长,你在军区系统干了二十年,应该清楚这里的规矩。举报不是儿戏,递上去了就不能随便拿回来。你要是真想撤,就得写个书面说明,承认举报不实,然后签字画押。这份说明会放进调查档案里,将来如果有人追究诬告的责任,这就是证据。”
他顿了顿。
“你考虑清楚。”
袁丽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黄玲昨天从她身边走过时那一眼。
她想起林校森今天说的话:“你想让咱们林家背上恩将仇报的骂名?想让整个军区都唾弃我林校森?”
她想起林娜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的样子。
“刘处长。”她抬起头,“我写。”
刘处长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袁丽面前。
“你写吧。写清楚就行。”
袁丽拿起笔,在那张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关于撤回对黄玲同志实名举报的说明】
笔尖落在纸上,她稍作犹豫,最后还是落笔。
【本人袁丽,系总军区医院人事科科长。于1984年2月17日,向贵厅实名举报,沈城医学院学员,黄玲同志入伍程序不合规、入学资格存疑、专业能力与学历严重不符一事,经核实,举报内容不实,系本人主观臆断,未作充分调查,给黄玲同志造成了不良影响,也给贵厅调查工作带来了不必要的麻烦。现本人郑重声明,撤回上述举报,并就此事向黄玲同志及贵厅表示歉意。】
她写完最后一句,放下笔,把那页纸递给刘处长。
刘处长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
“行。签个字,按个手印。”
袁丽在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沾了印泥,按了个手印。
刘处长把那页纸收进档案袋,又拿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举报信的原本。按规定,举报信不能退还,要存档备查。但你可以看看,确认一下。”
他把那封举报信递过来。
袁丽接过来,看着自己半个多月前亲手写的那些字。
【举报人:袁丽,总军区医院人事科科长。被举报人:黄玲,沈城医学院临床医学系84级学员。举报事由:入伍程序不合规、入学资格存疑、专业能力与学历严重不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