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娜想了想,把黄玲进班以来的事说了一遍。从第一节课回答王教授提问,到小组作业写病例分析,再到后来去省人民医院做手术……
“做手术?”袁丽打断她,“什么手术?”
“主动脉夹层。”林娜说,“我听说的,好像是个特别难的手术。省人民医院的周教授亲自请她去的,主刀。”
袁丽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主动脉夹层是什么手术。全省能做这个手术的不超过五个人,每一个都是各医院的顶梁柱。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小学文化,能主刀主动脉夹层?
这不可能。
要么是黄玲有问题,要么是这里面有别的事。
“妈。”林娜见母亲不说话,试探着问,“你说她是不是有什么背景啊?她丈夫是团长,姜军长好像也特别照顾她……”
“团长?”袁丽嗤笑一声,“一个团长,手能伸到医学院来?”
她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步。
“特批入伍,跳级插班,主刀手术……”她嘴里念叨着,“这里面的问题,随便拎出来一条,都够查的。”
林娜眼睛亮了:“妈,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袁丽看她一眼,“我就是觉得,有些事,该弄清楚就得弄清楚。咱们医院是总军区医院,医学院的学生将来是要分到各医院的,军区医院也得分。如果进来的学生有问题,那就是我们这些人的失职。”
她走到电话机旁,拿起话筒。
林娜紧张地看着她。
袁丽拨了个号码,等了一会儿,那边接通了。
“喂,老李吗?我袁丽。有个事想问你……对,就是那个特批入伍的事。你们军区前段时间是不是有个叫黄玲的特批入伍了?手续走的是哪边?……哦,联勤部?张金礼批的?好,我知道了。……没事,就是随便问问。回头请你吃饭。”
她挂断电话,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
然后又拨了一个号码。
这次接通得很快。
“喂,张部长吗?我是袁丽,总军区医院人事科的。哎,您好您好。有个事想跟您请教一下……就是那个黄玲的特批入伍,手续上有些细节我想确认一下。您是主管部门领导,肯定最清楚。……对对对,就是她。她这个特批,走的是特殊人才通道?……哦,考核是姜军长组织的?省人民医院的周教授也参与了?……我明白了。谢谢张部长,改天请您喝茶。”
她又挂断电话。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林娜忍不住问:“妈,怎么样?”
袁丽看她一眼,没说话,在沙发上坐下。
刚才那两个电话,信息量不小。
张金礼批的,姜文山组织的,周明远参与的。表面上看,程序似乎都走了,人证物证俱全。
但袁丽在人事系统干了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些“程序”是怎么回事了。
八十年代,特殊人才通道,确实存在。但什么算“特殊人才”,标准是什么,考核怎么进行,全看组织者的主观判断。姜文山是军长,张金礼是联勤部副部长,这两个人联手,想批一个人,太容易了。
问题是……
那个黄玲,真的有资格被称为“特殊人才”吗?
小学文化,农村出身,会做手术?
袁丽想起林娜说的那些事。回答问题,写病例分析,主刀手术……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这个黄玲确实有两把刷子。但一个小学文化的人,怎么可能有这种水平?除非她天赋异禀,或者……
或者她背后有人。
“妈。”林娜又开口了,“你说,能不能让她转班?我不想看见她。”
袁丽回过神,看了女儿一眼:“转班?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