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河两岸的柳树光秃秃的,枝条在蓝天里画出细细的线条。远处有几个孩子在打冰尜,鞭子甩得啪啪响。

    黄玲渐渐找到了感觉。她试着松开韩流的手,自己滑了两步。

    那两步滑得还算稳当。她心里喜出往外,又滑了一步,这一步用力太猛,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后仰去。

    韩流的手在最后一刻抓住了她,把她拉回来。

    黄玲撞进他怀里,心跳得厉害。

    “没事吧?”他低头看她。

    黄玲抬起头,脸被冷风吹得发红,眼睛却很亮。

    “没事。”她说。

    韩流看着她,没有立刻松手。

    她就那么靠在他怀里,也没有立刻挣开。

    两人就那样站在冰面上,阳光把影子拉长。

    “叔叔!”一个孩子靠近,“你们咋不滑了?”

    黄玲这才轻轻推开他,站直了身子。

    韩流松开手,但还站在她旁边,随时准备再扶。

    黄玲重新调整重心,慢慢滑起来。

    这一次稳多了。她试着滑出几步,转弯,再滑回来。木底八号线冰鞋在冰面上留下浅浅的划痕,身体随着滑行微微起伏。

    韩流跟在她旁边,不近不远,刚好能护住的距离。

    “你看,我会了。”黄玲滑到他面前,眼睛弯弯的。

    韩流看着她。

    她脸上有运动后的红晕,眼睛里有难得的、毫无防备的喜悦。围巾松散了些,露出下巴和嘴唇,嘴角扬着。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她刚醒过来那天,喉咙上带着勒痕,看他的眼神冷静得像陌生人。想起她蹲在河边捞鱼,头发被风吹乱。想起她在手术台上站了六个小时,下来时腿都软了。想起她在雪夜里反握住他的手。

    “想什么呢?”黄玲见他出神,滑近了些。

    韩流转开视线。

    “没什么。”他说,“再练练,一会儿能滑快点了。”

    黄玲没追问,继续练她的。

    太阳渐渐升高,河面上的孩子越来越多。有认识韩流的,过来打招呼,还有几个成年人,喊“韩团长”,韩流点点头,目光却始终跟着那个穿着棉袄、绑着木底冰鞋的身影。

    黄玲练得越来越好,能自己滑出老远再转回来。有一次她滑得太快,差点撞上一个打冰尜的小孩,韩流几步冲过去,一把把她拉开。

    两人跌进河边的雪堆里,滚了一身的雪。

    孩子们哈哈大笑。

    黄玲躺在雪里,看着头顶蓝得透明的天,笑出声来。

    韩流撑在她上方,看着她笑。

    她的笑声很轻,但真真切切。

    “笑什么?”他问。

    黄玲止住笑,看着他。

    两人离得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的雪末。

    “笑我们两个。”她说,“摔成这样。”

    韩流看着她,眼神深了。

    他慢慢低下头。

    黄玲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在离她嘴唇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就那么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抬手,把她头发上沾的雪末轻轻拂掉。

    “起来吧。”他说,声音有些哑,“再躺下去该着凉了。”

    他先站起来,然后伸手把她拉起来。

    黄玲拍拍身上的雪,没看他。

    两人继续滑。

    但不知为什么,气氛变得不一样了。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下午三四点钟,太阳开始偏西,河面上的孩子渐渐少了。

    韩流看看天色,对黄玲说:“回吧。”

    黄玲点点头。

    两人滑回岸边,解下脚上的木底冰鞋,拎在手里往回走。

    孩子们已经跑远了,河面渐渐安静下来。夕阳把雪地染成淡淡的橘红色,远处的村庄升起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