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欣站一会儿。

    然后她转过身,慢慢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林娜的座位空着。

    赵丽霞低着头,像要把自己埋进书桌里。

    蒋欣看了她们一眼,收回目光,走出教室。

    门在她身后关上。

    教室里依然安静。

    过了很久,才有人小声说:“蒋欣……其实也挺可怜的。”

    “可怜什么?她自己选的。”

    “话是这么说,可要不是林娜……”

    “嘘!小点声,林娜她爸可是……”

    议论声又压下去了。

    王秀秀坐回座位,看着黄玲,欲言又止。

    黄玲低头看着书,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可王秀秀注意到,她翻书的那只手,停在一页上,半天没翻页。

    下午,蒋欣走的时候,没人去送。

    有人说看见她一个人拎着行李,低着头走出校门。门口的树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她没回头。

    消息传到学生科的时候,赵建国正在整理档案。他叹了口气,把蒋欣的材料抽出来,在封皮上盖了个“注销”的红章。

    同一时间,军区医院。

    戴丽华坐在值班室里,是林娜告诉了戴丽华医学院的事情。

    她看着病历,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林院长吗?是我,戴丽华……嗯,有点事想跟您聊聊,关于林娜的……”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挂断电话后,她坐在那里,看着窗外出神。

    窗外的树也开始落叶了。

    医学院的教室里,下午的课照常进行。

    讲台上,老教授讲着“肝脏的生理功能”,声音平缓,底下坐着的学生,有的在记笔记,有的在发呆,有的偷偷看一眼后排那个穿军装的身影。

    黄玲在记笔记。

    她因为左脚不方便,身体坐姿有些歪。但在慢慢的记着笔记,一笔一划。

    旁边王秀秀凑过来,小声说:“黄玲,你说林娜接下来会怎么样?”

    黄玲笔尖顿了顿。

    “不知道。”

    “你说她会不会……”

    “王秀秀。”黄玲打断她,侧过脸看她,“上课。”

    王秀秀闭上嘴,坐好。

    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往前排那个空着的座位瞟了一眼。

    林娜今天知道处罚公告后就离开学校了。

    据说请假了。

    据说她父亲来学校了,在校长办公室待了一个下午。

    据说……

    说什么的都有。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那个曾经在班里呼风唤雨的林娜,那个谁都不敢得罪的“院长女儿”,从今天起,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窗外,树叶一片接一片地落下来。

    现在已到了深秋。

    放学后,王秀秀扶着黄玲慢慢往宿舍走。

    走到半路,迎面碰上一个穿军装的。

    韩流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苹果和罐头。

    王秀秀一愣,然后识趣地松开手:“那个……我先回去了啊,黄玲你慢点。”

    说完,快速走开。

    黄玲看着韩流,韩流也看着她。

    “你怎么又来了?”黄玲问。

    “顺路。”

    “团部离这儿二十多里地。”黄玲说。

    韩流没接话,走过来,把网兜换到左手,右手扶住她。

    “走吧。”

    黄玲没拒绝。

    走了几步,黄玲忽然开口:

    “蒋欣被开除了。”

    “嗯。”

    “你知道吗?”

    “知道。”

    黄玲停下脚步,看着他。

    “是你跟赵科长说的?”

    韩流也停下,低头看她。

    “我只说过,部队送你来,不是来受气的。”

    黄玲看着他,好几秒。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下次别这样了。”她说。

    “哪样?”

    “插手我的事。”

    韩流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我的家属。”他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黄玲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但嘴角那点弧度,又悄悄浮了起来。

    夕阳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身后,树叶还在簌簌地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