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流转过身,看着她。

    “洗完了?”

    “嗯。”

    两人并肩站在阳台上。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远处,军区大院的灯火星星点点。

    沉默了一会儿,韩流开口:“赵科长那边,我打过招呼。”

    黄玲侧过脸看他。

    “你特批入伍,插班进去,肯定会有人怀疑你的能力。”韩流看着远处,“我提前跟他说了,如果遇到有人为难你,让他帮忙照应。不是替你解决,是给你一个说话的地方。”

    黄玲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知道你能处理。”韩流继续说,“但有人撑腰,和没人撑腰,是不一样的。”

    夜风吹过,吹动他额前的短发。

    黄玲看着他,忽然想起那天在河边,他说“我不想离”,想起他说“你走之后这一个月,我每天早上醒来,都会下意识往床那边看一眼”,想起他笨拙地摆弄鱼竿的样子,想起他站在校门口等她时那挺拔的身影。

    “韩流。”她开口。

    韩流看着她。

    “你今天为什么去学校等我?”

    韩流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想接你回家。”

    很简单的五个字。

    黄玲没有再问。

    两人在阳台上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夜风越来越凉,才转身进屋。

    晚上,黄玲洗漱完,回到自己屋里。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今天的事。想着韩琪那一声“嫂子”,想着韩流在阳台上说的话,想着他站在教学楼门厅里等她的样子。

    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

    门推开,韩流站在门口。他换了便装,深灰色的绒衣,头发还有些湿,应该是刚洗完。

    “我进来坐坐。”他说。

    黄玲点点头。

    韩流走进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柜上一盏小台灯亮着,光线昏黄而温暖。

    两人都没说话,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

    过了一会儿,韩流开口:“今晚我不回团里了。”

    黄玲看着他。

    “明天周日,”他说

    黄玲点点头:“好。”

    又沉默了一会儿,韩流站起身,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

    两人离得很近,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黄玲看着他的侧脸。台灯的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了许多,不像白天那么冷硬。

    “韩流。”她轻声说。

    韩流转过脸看她。

    “你胳膊上的伤,好了吧?”

    韩流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臂。那道淤青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淡淡的青黄色。

    “好了。”他说。

    黄玲看着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按在他右臂上。隔着毛衣,她感觉到他手臂上的肌肉微微绷紧了一瞬。

    “明天我看看。”她说。

    韩流看着她,喉结动了动:“好。”

    两人就这样坐着,谁都没有动。昏黄的灯光笼着他们,笼着这间小小的屋子,笼着窗外渐深的夜色。

    不知过了多久,韩流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干燥而温热,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黄玲没有抽回。

    她就那样让他握着,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感受着他指腹上薄薄的茧。

    “黄玲。”韩流低声叫她。

    “嗯。”

    “我……”

    他没说完,只是看着她。

    黄玲也看着他。

    沉默中,有些东西在悄然流淌。不是言语能表达的,也不需要言语表达。

    良久,韩流松开手,站起身。

    “睡吧。”他说,“明天我送你。”

    黄玲点点头。

    韩流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昏黄的灯光里,她坐在床上,目光静静地看着他。

    “晚安。”他说。

    “晚安。”

    门轻轻关上。

    黄玲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被子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那是刘庆琴今天特意拿出去晒的。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是他在教学楼门厅里等她的样子,是他在阳台上说“想接你回家”的样子,是他握着她手时掌心的温度。

    窗外,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黄玲翻了个身,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