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罐头买回来了!”黄玲一进门就招呼。

    刘桂芝从厨房出来,接过罐头,看了看:“买这么多?这黄桃罐头金贵的……”

    “今天高兴,都尝尝。”黄玲笑着,把黄桃罐头和午餐肉罐头拿到堂屋的矮桌上,又找来几个碗和盘子。

    她用剪子费力地撬开黄桃罐头的铁皮盖,“噗”一声轻响,甜丝丝的香气立刻飘出来。三个孩子已经围在桌边,眼睛盯着桃瓣。

    黄玲先把罐头水倒进三个碗里,分给孩子们:“慢点喝,甜着呢。”然后才用筷子把桃瓣一片片夹出来,在白瓷盘摆成一朵花的样子。午餐肉罐头也打开了,切成厚厚的片,码在另一个盘子里。

    那边,张秀芹和李秀英已经把面和好了,醒在盆里。大头菜和大辣椒也洗净剁碎了,就等着肉罐头下锅了。

    两个猪肉罐头被打开,里面是凝结的白色猪油裹着暗红色的肉块和肉冻。刘桂芝把罐头全部挖进菜馅盆里,和剁碎的大头菜、大辣椒混合在一起。加上一点盐、酱油和花椒粉调味,又放点葱花,一盆喷香的饺子馅就活好了。

    堂屋里,孩子们喝完桃罐头水,又开始吃山楂卷。黄玲洗了手,也加入包饺子的行列。她前世不怎么下厨,看嫂子们捏了几次,也像模像样地填馅、捏合,包出的饺子虽然没嫂子们的好看,但也站得稳稳当当。

    刘桂芝看着小女儿低头认真包饺子的样儿,看着她那干净整齐的指甲,心里感慨。这去了大城市的孩子,真不一样了。

    饺子包到一半的时候,院子里传来脚步声,还有女人不高不低的说话声。

    “听说玲子回来了?买了不少东西?可真够显摆的。”

    是老三黄斌的媳妇,田翠花的声音。话音落,门帘一挑,黄斌和王翠花前后脚进了堂屋。

    饺子刚包到一半,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接着是一个女人不高不低、拖着长腔的说话声传进屋里:

    “哟,这大老远就听见动静了。听说玲子回来了?买了不少东西?拎着大包小包的,可真是够显摆的。”

    声音带着股酸溜溜的劲儿,直往人鼻子里钻。

    屋里说笑声顿时停止。

    大嫂拿着饺子皮哼了一声,二嫂李秀英抬眼看了一下门口,又迅速低下头继续捏饺子褶。炕上听戏的黄大勇皱了皱眉,刘桂芝下意识看向小女儿。

    三个孩子也察觉气氛不对,脸上立刻没了笑容。

    脚步声走近,先探进来的是三哥黄斌,他个子不算矮,看见满屋子人都在包饺子,脸上挤出个不太自然的笑:“都在呢……”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女人已经挤了进来。

    田翠花,黄斌的媳妇。

    她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半新的碎花的确良衬衫,颧骨略高,嘴唇薄。一进屋,那双眼睛就先往炕梢一扫——刘桂芝那双崭新的黑皮鞋还在那儿摆着;又往堂屋矮桌上一瞥——黄桃罐头的空瓶子、午餐肉的空罐头盒,还有孩子们手里攥着的山楂卷包装纸;最后,目光才落在黄玲身上,从上到下,细细地刮了一遍。

    黄玲今天穿得简单,白衬衫,深蓝色长裤,脚上一双普通的黑色布鞋。可这身打扮在田翠花眼里,就是“城里人”的做派——那衬衫白得晃眼,一看就是好料子;裤子板正,一个褶都没有;就连那双布鞋,都显得比村里人穿的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