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呀，”戴丽华笑着摇摇头，“别说气话了。回去好好复习，把英语的薄弱环节补一补。”
“谢谢戴医生。”韩琪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送走韩琪，戴丽华关上门，回到办公桌前。
她没有立刻继续写病历，而是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黄玲说她能考100分。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
一个小学文化的女人，说自己英语能考满分。
戴丽华忽然笑出声来，当年她被保送上军医大学时，亲戚朋友羡慕，父母骄傲。她是那个年代的佼佼者，是真正的知识分子。
而黄玲，一个靠着死缠烂打嫁进韩家的农村泼妇，要不是她死缠烂打，自己可能现在都跟韩流结婚了。现在居然想通过高考鲤鱼跳龙门？
还大言不惭地说英语能考100分？
戴丽华摇摇头，拿起钢笔，继续写那份中断的病历。
考完预考，韩流六月5号就开始给教育局打电话，问公布预考结果日期。教育局方面告诉，8号。
预考成绩公布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韩流开着吉普车，载着黄玲朝市教育局驶去。
黄玲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捏着准考证。准考证号0512。
“你紧张吗？”韩流问。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次问了。
黄玲摇摇头，目光望向窗外：“不紧张。”
前世她经历过太多这样的时刻，她看着韩流紧张的表情，觉得心里有丝丝暖意。
车子在教育局附近停下。韩流还没熄火，就看见门口已经挤满了人，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人真多。”韩流皱了皱眉，把车停到路边的树荫下。
两人下车，朝着人群走去。
黄玲站在人群外围，没有往前挤的意思。韩流看了她一眼，也没动。两人就这样安静地等着。
九点整，铁门“嘎吱”一声开了。
人群涌了进去。韩流下意识地伸手护住黄玲，却被她轻轻挡开：“没事，我自己可以。”
他们随着人流走进教育局大院。院子不大，靠墙立着一排公告栏，此刻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几张宽大的红纸用浆糊整整齐齐贴在板上，毛笔字写得黑红分明，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公告栏分了好几块。左侧是各重点中学的集体成绩，中间是普通高中的，而最右侧……
韩流望向那里。
那是单独列出来的一块，红纸上方用醒目的黑体字印着：“社会人员预选成绩”。下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准考证号和分数。
“在那儿。”韩流指了指右侧。
两人朝那边走去。围在社会考生榜单前的人相对少一些，但还是有点挤。里面还有三十多岁的。
黄玲在距离榜单两三米的地方停住了脚步。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从上到下，一行一行。
韩流站在她身旁，也在看，那些名字和数字在他眼里有些模糊。他只想找到一个数字——0512。
前面有人欢呼：“我过了！我过了！六十二名！”
也有人默默离开。
黄玲依旧安静地看着。她的目光停住了。
韩流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在榜单中段靠上的位置，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号码：0512。
名字：黄玲。
接下来是一串分数：
语文：89
数学：95
英语：100
政治：90
物理：92
化学：98
总分：564
韩流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数字——英语：100。
满分。
真的是满分。
周围的声音忽然变得遥远，韩流只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咚咚，咚咚，撞击着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