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建议黄玲通过正规高考途径?那就让她考!不仅要考,还要考出个样子来!等她把医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拍在桌上,我倒要看看,还有谁能用‘小学文化’来拦她!”

    “首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黄玲考上医学院,在报请她入伍。高考是最公平的选拔。只要分数够,谁也说不出什么来。到时候,她凭自己的本事考进医学院,再谈特招入伍,那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可是首长,黄玲能考上吗?”

    姜副军长站起来,拍了拍韩流的肩膀:“韩流,你回去跟黄玲好好谈谈,把情况说清楚。告诉她,别灰心,这只是暂时的挫折。让她安心准备高考,需要什么资源,我这边尽量提供。”

    韩流也站了起来,立正敬礼:“是!首长!我明白!”

    “还有,”姜副军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黄玲那边,你多关心关心。这段时间她不容易,又要去人民医院见习,又要准备考试。你是她丈夫,该支持的要支持,该分担的要分担。”

    这话里的深意,韩流听懂了。他点点头:“我会的,首长。”

    “好了,你回去吧。记住,跟黄玲谈的时候注意方式方法。这姑娘心气高,别让她觉得是组织上不信任她。”

    “是!”

    韩流再次敬礼,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姜副军长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份文件,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让黄玲去参加高考,是一条更艰难的路。但眼下,这是唯一可行的路。

    窗外的军号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收操的号声。士兵们结束了一上午的训练,正列队返回营房。

    姜副军长望着那些年轻的身影,忽然想起了自己刚入伍时的样子——也是那样充满朝气和不服输的劲头。

    韩流从军部大楼出来时,看看手表,快十一点了,他开着吉普车,回了大院家属区。

    吉普车停在楼下。他坐在车里,抽了一支烟,才推门下车。

    上楼走到家门口,他停住了,盯着那扇漆成军绿色的门,迟迟没有掏钥匙。

    门内隐约传来说话声。

    “……爸,您这饺子馅拌得咸了点儿。”

    “咸吗?我觉得正好,你妈口重。”

    “小琪,别老趴桌子上,对眼睛不好。”

    “知道了妈,我这道题马上就解出来了……”

    没听到黄玲的声音,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咔嚓。”

    门开了。

    他看到韩树青和刘庆琴正坐在饭桌前包饺子,面板上摆着几十个白白胖胖的饺子,气味是韭菜鸡蛋的。

    韩琪霸占着桌子的另一面,跟前摊着数学复习资料,手里的钢笔在草稿纸上划拉。

    黄玲坐在靠窗的床上,背靠着墙壁,膝盖上摊着一本政治复习资料,手里拿着笔,正轻声背着:“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主要矛盾是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会生产之间的矛盾……”

    她似乎没注意到韩流进门。

    “回来了?”刘庆琴先抬起头,“正好,饺子马上包完了,一会儿就煮。”

    韩琪抬起头,瞥了韩流一眼,又低头继续算题。

    黄玲停下背诵,转头看向门口。

    四目相对。

    韩流看到黄玲的眼睛,张了张嘴,没说话。

    “怎么了这是?”刘庆琴放下手里的饺子皮,擦了擦手站起来,“脸色难看,是不是训练出事了?”

    “没,训练没事。”他走进屋,随手关上门,却仍站在门口,挠挠头。

    黄玲合上政治书,静静地看着他。

    韩流避开她的目光,走到饭桌前,拉过一把凳子坐下。他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