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副军长刚要开口,张金礼打断了他:“你先听我说完。老姜,我仔细看了材料。这个黄玲,小学文化,这是事实吧?一个小学文化的人,你要保送她去沈城医学院进修?那是全国重点医学院校!里面的学生都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考进去的尖子生!你让她去跟那些高中生一起学习,她能跟得上吗?”
“她能!”姜副军长斩钉截铁,“她在省人民医院的表现……”
“我知道,我知道。”张金礼再次打断,“周明远教授夸她,说她有天赋。但老姜啊,天赋是一回事,系统教育是另一回事。医学是科学,需要扎实的理论基础。没有数理化基础,没有系统的生物学知识,光靠一点‘天赋’和‘感觉’,能走多远?万一将来在诊断、用药上出了问题,谁负责?”
姜副军长感到一阵无力。张金礼的话,听起来句句在理,完全是从“对部队负责”“对医学事业负责”的角度出发。可他咋知道的这么详细。
“张副部长,黄玲同志不是只有‘感觉’。她在省人民医院的表现,周教授可以证明……”
“周明远是个好医生,但他毕竟只是个临床医生。”张金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他看的是手术台上的表现,我们联勤部看的是全局,是制度,是军队人才培养的长远规划。”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姜副军长叹口气:“那张副部长的意思是,黄玲同志这条路,彻底走不通了?”
“也不是彻底走不通。”张金礼的语气缓和了些,“文件上不是写了吗?建议她通过正规高考途径。如果她真有那个本事,就自己去考嘛。只要考上医学院,取得正规学历,到时候再特招入伍,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姜副军长的心沉了下去。
高考?黄玲只有小学文化,让她去跟那些准备了三年甚至更久的高中生竞争?这分明就是一条死路!
“老姜啊,”张金礼的声音又想起,“不是我说你,你这次……确实有点感情用事了。我知道你感激那个黄玲,想帮她。但帮人也要讲究方式方法。你一个副军长,亲自为一个小学文化的军属跑特批入伍,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会说你不讲原则,搞特殊化,甚至……说你利用职权为私人关系谋利。”
张金礼这些话堵在姜副军长心口。
他忽然明白了——这才是问题的核心。不是黄玲有没有能力,不是她文化程度够不够,而是他姜文山“不该”这么做。
“张副部长,我……”
“老姜,咱们是老战友,我才跟你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张金礼打断他,语气诚恳,“这件事,到此为止吧。你再坚持,对你、对那个黄玲,都没有好处。万一闹大了,上面追究起来,你一个‘违反干部选拔任用规定’的帽子扣下来,你多年的声誉就毁了。”
“我明白了。”他的嗓音似乎突然沙哑,“谢谢张副部长提醒。”
“这就对了嘛。”张金礼的声音恢复了轻松,“老姜,我知道你是爱才心切。但部队有部队的规矩,咱们都得遵守。好了,我这边还有个会,先挂了。代我问建新同志好。”
“咔哒。”
电话挂断了。
听筒里传来忙音,单调而刺耳。
姜副军长慢慢放下电话,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姜副军长坐在那里,睁眼盯着那份盖着红章的文件,半天,“岂有此理!”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从椅子上猛地站起,开始在办公室里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