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说好的各取所需呢? > 11.第 11 章
    36.

    放血让人虚弱。

    而人一虚弱,念头也便跟着散漫起来。

    姜寂已在床上气若游丝了一整天,也胡思乱想了一整天。

    此刻长发散着,偷偷缠在了沈瑾谦的指尖上,还绕了几圈。

    ……明明以前,沈瑾谦最喜欢玩他的头发。

    总是绕在指间,卷完了又松开,仿佛是什么天大的趣事。

    玩完头发又爱玩手指。

    一根一根,从指根慢慢摩挲到指尖。

    常常玩着两个人就亲起来。每到这种时候,姜寂总会有一种错觉。

    仿佛他们俩都不做人了,而变成了两只窝在一处的猫崽子。懒洋洋地缠着、互相舔着毛,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暖融融、没心没肺的餍足。

    其实头一回亲吻,好像……就是他主动。

    “……”

    谁让那时沈瑾谦明明喜欢他,却偏要欲擒故纵,端着那副君子架子,说什么他年纪尚轻、让他好生考虑。

    他被躲久了,也急了,便去堵人。

    最后也不管不顾,蛮横地拽过那人的衣领,胡乱亲在脸上。

    亲完那一次,算是确定了关系。

    再后来洞房花烛,沈瑾谦也终于第一次主动吻了他。那是很生涩的一个吻,其实他那时候就该知道……

    所谓正道魁首、高门少主,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大不了他几岁的少年郎。

    也正因少年心意,才会那般真挚热烈。

    大婚后毫无保留,心甘情愿给他一切最好的。

    倒是他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还一度觉得自己是不是挺有魅力,轻易便征服了沈瑾谦。

    ……

    好在如今十几年勤修苦练后,他也确实有了点像样的修为本事。

    不然也不至于无人护法,却还有胆量独个儿开启这禁咒复生大阵。

    当然,之所以不怕出了差错被这阴邪阵法反噬了去,除了自恃资质过人,姜寂也是这十几年做修真界第一高门公子的道侣,确实吃得也油光水滑,克化掉了一大堆天材地宝。

    那些温补的宝贝把他身子如今养得好得很,早已再不是当年那个破破烂烂小可怜。

    以他如今根基,在这虚耗阵法撑个几天,多半不成问题。

    更不早说……

    他名下至今还封存着七八个沈瑾谦送他的药材宝库呢。

    大不了撑不住,就把那些灵药也全嗑了,难道还不够再吊个几年的命?

    哪儿就那么容易当真虚耗死了。

    37.

    姜寂眼下做的,是货真价实的以命换命没错。

    却并没打算真的死。

    毕竟虚耗的好处就是过程长,非常方便他等沈瑾谦醒了以后既悲惨又虚弱。

    不怕某人不着急、不心疼!

    古人云,祸兮福所倚。

    姜寂如今真心觉得,出了这么一遭事,真还未必全是坏的。

    毕竟若非有这么一遭,他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彻底一个人静下心来好好反思,将缠成一团的心思一桩一件地捋清。

    总之,无论怎么想……

    沈瑾谦跟他提的和离这事,都过于草率了。

    好在他并未签字,横竖他也是不会真的同意和离的。

    当然,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复合。

    反正沈瑾谦那边,大抵也不过是一时上头说了狠话。就算……就算当真有那么点想分的意思,可沈瑾谦说到底是个心软的人。

    “毕竟……”

    “毕竟你养我那么多年,也花了很不少心血。”

    “古人云,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我就不信你好好养了我十年,眼看着枝繁叶茂开花结果,真就舍得被别人连根挖了去?”

    “就算你舍得,呵……”

    “那你甘不甘心?”

    “费尽心思养出来的,自己半点没享受到。反而便宜了别人,以后我洗衣做饭照顾别人,学到教训了乖乖的不跟别人吵架,你气不气?”

    “……”

    肯定气死了好吧。

    所以哪有那么容易就放手。何况等他到时醒了,见他所做一切,也会不忍心。

    到时应该也不必他再费心找说辞、低三下四地赔罪,就能顺理成章和好了。

    退一百万步说,就算没那么容易和好。

    沈瑾谦曾经那么爱他,总不至于真的狠心冷眼看着他死吧?

    姜寂想着,不知何时又昏睡过去。

    再度醒来,竟又过了一天一夜。

    艰难撑着身子坐起,低头一瞧,床下竟全是从他手腕伤口不断流淌出的血迹。大片大片的猩红,触目惊心。

    呵。怪不得……头晕得那么厉害。

    姜寂强忍着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虚浮地扶着墙稳住身形,不知折腾了多久,才勉强包裹住手腕伤口。

    又取来布巾和水盆,咬着牙将那简直尸山血海般的痕迹一点点擦去,浸透了的床单也换下来。

    不是不想留下这名场面,让醒来的沈瑾谦看看。

    而是……

    场面触目惊心得太明显了,就会显得刻意。

    而他的路数,一直是佯装坚强,又故意在不经意间露出一丁点破绽,引得沈瑾谦心疼,这才坐稳了沈仙君最爱道侣的位置。

    所以这次当然也要一样……

    要沈瑾谦慢慢发现一切,才会更觉得亏欠了他,再也说不出口想要离开他。

    38.

    之后又过了一两天,两三天。

    沈瑾谦没有醒。

    很快,又五天过去了,七天过去了。虚耗昼夜不停一寸一寸地蛀空身子,如白蚁啃食梁木,就连灵药入腹都如泥牛入海,沈瑾谦却仍没有半分醒来的迹象。

    “……为什么。”

    “醒醒。”

    “沈瑾谦,该硬了。”

    “睡够了就赶快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还不醒呢?

    那么重的虚耗反噬,让他如今连每口喘息都甚觉困难,几乎每时每刻都可清晰感受到自己生命在飞速流逝。

    所以法术应该没有用错,又怎么可能,沈瑾谦这边完全没有起色?

    姜寂不明白,只能又囫囵翻出许多天材地宝吞下去,继而再度紧床上冰冷的人——

    他想确认,或许用自己的体温去暖过那具身体后,他就会渐渐回暖过来。

    明明应该快醒了的。

    明明有极轻微的脉搏似乎在指尖下跳动,难道只是错觉?

    不知道。

    姜寂不知道,甚至渐渐的,怎么连他自己的手脚也变得冰凉。顷刻甚至分不清,自己和怀中人究竟谁更像一具尸体?

    不会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吧?

    正这么心惊肉跳地想着,眼前忽然又是一片漆黑,这次不仅什么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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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见,也什么都听不见了。

    这可不妙。

    39.

    不妙。

    因为他是妖魔血脉,而传闻妖魔血脉死后,是有可能直接化为齑粉、尸骨无存的。

    身体动不了,意识却还在不断坠落。

    像要坠入一片无边的、冰冷的黑暗里。

    不行……

    “不……行……”

    “不能,不能这样……”

    不可以。

    可是若他真的就这么死了,悄无声息化为虚无。

    他不是亏大了?

    那之后沈瑾谦便是醒了,也不会知道他为他付出了什么。

    自然也不会为他难过,反而只会记得那些争吵、言不由衷,记得他拙劣的算计和小心思,记得他发疯时的面目全非。

    然后他这个不懂事、下落不明的前道侣,便会渐渐被丢在记忆的角落里,落满灰尘。

    甚至成为衬托“下一个更乖”的谈资。

    呵,呵呵!

    ……

    姜寂再一次醒来,四肢百骸已经像被抽空了似的动不了,没有半分知觉。

    脸上凉凉的,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潮湿的液体是什么。

    何其可笑。

    那么多次吵架,他都没在沈瑾谦面前哭过!

    和离他没哭,葬仪他也没哭!!!

    甚至当时他还甚为得意、沾沾自喜,就在他被千夫所指时——

    因为,太好了。

    原来他竟是这种麻木反应,原来他其实并不难过。

    原来不只沈瑾谦不爱他,他也没他想象中的那么爱沈瑾谦。

    也好,反正本来就是各取所需的关系。

    以后分开了,正好各自桥归桥路归路,沈瑾谦继续做他高高在上仙君,他则去另找新欢依靠。

    肯定沈瑾谦先后悔。

    呵,呵呵。

    ……

    又一次醒来,已又不知过了几个时辰、几天。

    这次不仅他完全动不了,且胃里空得发疼。心脏更像是被人攥在手里反复揉捏,一抽一抽地绞着。

    冷汗一层一层地渗出来,浸透了里衣,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好像……好像真的要死了。

    姜寂开始垂死挣扎。

    突如其来的不甘心,他本以为他不怕的。

    毕竟这些年南征北战,刀山火海都趟过,他该什么都不怕了才是。直到这一刻,被一股脑涌出来的无尽懊悔和不甘心吞没。

    如果早知道……

    早知道他跟沈瑾谦在一起只有短短十几年,他就……少找茬和他吵点架了。

    还有。

    他还会多跟着他、陪在他身边。

    其实……别人的眼光真就那么重要吗?他为何会总觉得陪在沈瑾谦身边就是证明自己在依附,会被人永远看低、会始终抬不起头?

    他该陪着他的。

    倘若那次除魔他一直陪在沈瑾谦身边,而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去带人支援边军,或许沈瑾谦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还有。

    也不该说……那些心口不一的鬼话。

    那些话伤人的很,可他本意并非如此。他只是……想在那张永远云淡风轻的脸上看到一点不一样的表情。

    只是私心作祟,想让所有人人都看到,沈瑾谦是爱他的。

    他没想过要毁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