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十分平淡的过去了,我坐上列车的时候,竟然有些恍惚,就好像圣诞节近在眼前。

    但是,回暖的气温又提醒我,夏日已经到来。

    贝拉特里克斯和罗道夫斯正在车站。贝拉盯着站台的时钟,脚尖不耐烦地点着地。罗道夫斯手上夹着烟,和相识的朋友躲在站台的角落里聊天。他们站在阴影里,时不时身子倾斜,刺眼的亮黄色阳光便照在白皙的皮肤上,他们没有那么那么年轻了,皮肤上形成自然而然的褶皱,如细棉布般,十足柔软。

    忽然,罗道夫斯笑了一下,他的视线正好能够看见贝拉。她像一朵野百合。

    一条水平线将炙热的空气与地表连接在一起,金色的阳光跃动在枝叶上,站台上这时候还没有多少人,距离孩子们到来还有四十分钟。

    或许列车会早一点。贝拉特里克斯想:应该带一把小伞,这里热到烫人。

    三十五分钟后,一阵轰鸣声从地底下窜起来,空气开始震颤,远远地可以看见列车的身影。黑烟从铁器头顶蓬勃而出,十分奇妙的是,瑞文就坐在里面,摇摇晃晃,昏昏欲睡。

    罗道夫斯走近站台边。他活动着手臂,又晃了晃腰,懒洋洋的样子。

    “我都晒困了。”他说。

    过了一会,一群小孩子从车厢里走出来,吵吵嚷嚷,像一群鸡。贝拉伸长脖子,紧紧盯着“小鸡崽子”们出来的门,不知道瑞文是不是混在其中。

    最后,人群熙熙攘攘地走过,她的小孩才从门里慢慢走出。又过了四个多月不见,瑞文好像长大了许多,她是不是长高了?贝拉心里想着,眼神轻飘飘地从跟在她身边的卡罗兄妹头顶飘过,最后有些恼怒地想着这两个双胞胎绝对有巨人血脉。

    瑞文可能是在火车上睡了一会,脸上还带着闷热导致的红晕,眼神迷惘,只有嘴角抿着像是思考亦或者绝望的弧度。

    贝拉特里克斯走上前,她抱住了瑞文。

    “今天热不热?”

    -

    夏天,我和贝拉一起去了一趟法国乡下,当然,罗道夫斯还有拉布斯坦也去了,这是一次家庭旅游,不过,他们两个不重要。

    罗道夫斯一到目的地,和他的远房姑妈吃过饭,就嚷嚷着自己腿疼的要命,然后一连数日在房间里歇着看书玩棋子。

    拉布斯坦与这家的女儿坠入爱河,然后又快速失恋,一个人恹恹地跑出去买醉了。

    只有我和贝拉两个人——还有莱斯特兰奇的远亲在进行多轮旅游、野餐。我又交到几个说不定一辈子都不会再次见面的书面朋友,在离别时,我们互相亲吻脸颊,并且约定日后时常写信。

    罗道夫斯在回家的时候,腿不药而愈,跑得飞快,大概是因为他的姑妈老是一看见他,就念叨他和拉布斯坦小时候缩在壁炉里,差点被活烤了的故事。

    这个事情我听了数十遍,已经会背了。

    “罗道夫斯——罗道夫斯——烧穿了靴子的罗道夫斯——”我在他身后唱着歌,用手指戳他的后腰。

    “够了,瑞文,你要是再唱这首歌,我就再也不会把餐后甜点给你了!”罗道夫斯威胁我。

    我赶紧住嘴,双手背在身后,十分真诚地站在原地。他盯着我看了片刻,终于收起父亲的威严,也背着手咳嗽一声,问我在法国有没有给朋友们买礼物,如果没有,他就给我一些钱,我们可以在火车到来之前再去一趟礼品店。

    “我都买过了。”我细声细气说,“不过,你要再给我一点零花钱我也不介意。”

    “你想得美。”

    不过,他还是给我钱了,也让贝拉再带我去一趟礼品店,要我多买一点礼物。

    “不仅仅有卡罗家那两个,孩子,你要多交一些朋友,记得给西里斯、雷古勒斯也买一份,回英国之后,也要记得给这边的朋友买礼物,你长大了,要记得多一些朋友总是没有错。我们家从来都不缺钱,钱能够解决的都不算是问题......”罗道夫斯慢条斯理地说着,他烟瘾上来,手指抖动一下,接着,像是有些忧虑,“你和安多米达还有联系吗?”

    “安多米达?”我睁大眼睛,有些猜不透他的想法,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她据说生了一个女儿,如果你还记着她,就也给她送一份。当然,看你的选择。瑞文,我们总归是站在纯血阵营的,但是有几个离开的亲戚也是常态——如果你想送,别告诉贝拉,好吗?”

    我想了想,对他说:“我才不要送给她。”

    罗道夫斯眨了眨眼,什么也没说。

    我们坐上回家的火车。罗道夫斯和贝拉也是受推荐才选择乘坐这种满是麻瓜的交通工具。他们坐在漂亮宽敞的车厢里,敞开着门,对着来往的客人评头论足。

    我无聊地在走道里走来走去,偶尔有麻瓜问我是不是找不到家长的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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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号,我便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往回走,过一会又继续游荡。

    一等的车厢总是很宽敞。与霍格沃茨的列车完全不同,在学校的火车上,无论家庭贫富,只要有巫师的身份,所有人都挤在一起。而在这辆火车上,这些人甚至不会从一个门上车。

    通往二等车厢的门是关闭的,有一位列车员守在这里。他的视线一直追随着我,在发现我看向他的时候,又移开。

    “你能把门打开吗?”

    我推了推铁门,问道。

    “不能,小姐。”他说。

    “为什么?”

    “按照规定,这是不允许的。”

    “什么规定?”

    “本次列车的规定。”他像是站着有些无聊,换了一个姿势,只有脸上的笑容是不变的,“快到午餐时间了,你要去找你的家长吗?”

    “不要。”我说,“好吧,我的一位姑祖母推荐我们坐这趟车的,如果不是她,我们根本就不会在这里。”

    服务员静静地微笑。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问道:“二等车厢是什么样子?”

    “和这里一样,小姐。”走廊上响起脚步声,罗道夫斯的脑袋从门口探出来,列车员见到他的动作,便知道这是面前这位难缠的小姐的家长,便做出亲和的样子微微躬身,他说:“那里和这里一模一样。”

    “你觉得我是白痴吗?”我眨了眨眼,“如果一样,你们根本不可能让两个车厢的价格差了整整一倍。”

    “是这样的没错,但是小姐,窗外的风景是一样的。”

    -

    列车员今天上午格外不幸,他踩碎了自己的眼镜片——就在登上这趟列车的时候。万幸,他不需要欣赏风景。

    他是一个无聊的工具。

    -

    罗道夫斯的声音从走道尽头响起,午餐时间到了。他站起身,鳄鱼皮的鞋底将车厢地板踩得咚咚作响,紧接着,是另一个嘹亮的脚步声。是贝拉的高跟鞋。两人见到瑞文正和列车员交流,罗道夫斯耸耸肩,他说:“看,瑞文正在了解这个世界。”

    但是贝拉不这么认为。她觉得,和麻瓜交流是危险且愚蠢的。于是,这位夫人走到女儿身后,她捂住女儿的眼睛。

    “你在做什么呢?”她轻声问。

    “我在想一件事。”瑞文说,“我们究竟在体验窗外的风景,还是在体验一等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