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总，有件紧急的事需要跟您汇报。"他的目光扫到我身上，"苏婷婷，你怎么在这里？"
陈平看了看杜志明，又看了看我。
"她约了时间来谈离职事宜。你有什么紧急的事？"
杜志明走进来，很自然地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泰科普那边刚发了确认函。哈里森的代表团下周二到。他们重新提了一版合作条件，比之前的条件高了不少，涉及到几个关键条款的重新翻译和解读。"他顿了一下，"赵妍看过了，有一些地方她不太确定。"
"不确定？"陈平的声音沉了下去。
"只是个别条款的表述方式比较特殊，需要更多时间研究。"
我坐在旁边没有说话。我不需要说。
陈平自己就能看出来问题在哪里。美方加码了条件，新的条款需要精准翻译和专业解读，赵妍做不了，杜志明也做不了。
下周二就到。
时间不会等人。
陈平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和他平时不一样。不是上级看下属的眼神，是一个在岸上的人看着水里唯一那根绳子的眼神。
他张了张嘴。
杜志明抢在他前面说话了。
"陈总，赵妍能搞定。我会安排部门全力配合。"
"你之前也说能搞定。你搞定了吗？"
杜志明没有接上这句话。他的食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三下。
陈平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转向桌面那份满是红叉的进度表。
我站了起来。
"陈总，竞业协议的事今天时间不够了，改天再谈。另外，下周二泰科普代表团来的事，我有一些想法，但目前我的身份不适合在这里讨论。"
陈平拧着眉头看我。
"什么想法？"
我走到门口。转头看了一眼杜志明。他的手还在扶手上敲，频率比刚才快了。
"陈总，这个要看杜经理同不同意了。"
我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我听到杜志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
我没有停下来听。我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我看到走廊尽头，方磊靠在茶水间的门框上。他手里转着一支钢笔，动作很慢。
他看到我了。
我看到他了。
电梯门关了。
我在一楼大厅走出旋转门的时候，手机响了。
魏佳。
"苏婷婷，你的档案调取申请被驳回了。理由是申请人身份与系统权限不匹配。"
"谁签的驳回？"
"陈总。杜经理跟陈总汇报后，陈总批的。"
"什么时候批的？"
"刚才。你离开之后。"
我站在大楼门口的台阶上。
杜志明在我走后不到五分钟就搞定了陈平。
五分钟。
我用两个小时的等待、一整段逻辑清晰的自辩，没能敌过杜志明五分钟的私下汇报。
因为陈平不在乎真相。他在乎的是谁能让他不必负责任。
我站在那条台阶上。初春的风从街口穿过来，凉得很。
然后我走了。
这一次，没有人在电梯口等我，没有保安来送我，也没有林萌从后面追上来。
我一个人站在马路边上，掏出手机，给那个陌生号码回了一条消息。
两个字。
"可以。"
对方的回复几乎是秒发的，也是两个字。
"下周。"
下周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