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了一封权限申请邮件，发到了他给我的那个地址，附上了我的工号和在职期间所有提交过的文件编号。措辞很规矩，理由写的是劳动仲裁举证需要。
邮件发出去之后的六个小时里，没有任何回复。
第二天上午，回复来了。是一封自动回复，告知我的申请已经被转入审批流程，预计三到五个工作日给予答复。
我没有等到三个工作日。
当天下午，林萌打来电话。
"婷婷，你是不是给公司发了一封邮件？"
"对。"
"杜志明疯了。他下午把魏佳叫到办公室骂了一刻钟，说人事部怎么让一个已经离职的人还能往公司系统发邮件。魏佳说那个邮箱不归她管。杜志明又去找了陈平。陈平让他先去了解一下情况。"
"了解什么情况？"
"了解那个邮箱归谁管。你知道吗，杜志明干了五年部门经理，居然不知道公司有一个直通董事会秘书处的档案管理邮箱。他以为公司所有内部邮件都经过他能看到的系统。"
我把手机换了只手拿。
"他现在知道挡不住了？"
"他在想办法。我听到他给陈平打电话，说苏婷婷在离职之后仍然试图接触公司内部系统，这说明她的泄密指控是有根据的。他想让陈平出面，以安全为由否决你的申请。"
"陈平会同意吗？"
"不知道。但陈平这个人你了解。谁说得多就听谁的。杜志明嗓门比你大。"
我在房间里走了两圈。
"林萌，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说。"
"赵妍最近状态怎么样？"
"赵妍？"林萌的声音升了半度，"你这时候关心她干嘛？"
"不是关心。是想知道她现在是什么心态。"
"什么心态我不清楚，但有一件事挺有意思。昨天下午泰科普那边发了一份追加的技术细节清单过来，全是英文的，里面有大量缩写和行话。赵妍翻了一个下午没翻完，最后是找了两个在线翻译软件拼着交差的。杜志明看了之后没说话。"
"她没问杜志明要帮助？"
"问了。杜志明让她自己解决。"
"杜志明不帮她？"
"他帮不了。那些东西他自己也看不懂。他又不能去找外面的翻译来帮赵妍，那跟打自己的脸有什么区别。"
我坐了下来。
"林萌，你觉得赵妍现在是真心觉得自己能胜任这个活，还是已经开始怀疑了？"
"我猜她已经开始怀疑了。但她没有退路。她是杜志明推上去的，杜志明不会承认选错了人。她只能硬撑。"
"硬撑到什么时候？"
"撑到谈判出结果。如果谈成了，她能硬蹭一个功劳。如果谈不成，她就是第二个被甩出去的替罪羊。"
"她自己知道这一点吗？"
"不好说。她毕竟刚毕业不久，可能还没想这么远。"
我在备忘录里加了第五个问题。
赵妍知不知道自己坐的那把椅子底下是空的。
挂了电话之后，我的手机屏幕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泰科普公司宣布下周将派高层代表团访问亚太区合作方，进行合作意向的最终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