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绫时从没想过，不杀人是这么难的事。比杀人更难。
特殊部队来得比他预想中快。这是他开始在横滨对抗军警的第四天。他刚走小巷避开追捕的车辆，还没走到街上，就感觉到了——后颈发凉，汗毛倒竖。被什么东西从高处死死盯住了。
他抬起头。路灯上站着一个人。红色军装，帽子压得很低。绫时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找到了。”
声音很轻。然后剑就到了。绫时往后退了一步，还是慢了。剑锋擦着肩膀过去，切开衣服，切开皮肤。他感觉到那道伤口从肩膀一直裂到胸口，但没有血——至少没有立刻流出来。这一剑的角度不对。按理来说可以避开的。那把剑，可以转向。
他站稳了，看着另一个剑可以转向的人。黑发，左眼下方有一枚梅花刺青，手里横着一柄剑。也穿着红色军装。
“我们是军警特殊部队‘猎犬’。奉命前来抓捕刺伤了异能特务科官员、让一百多位军警陷入沉睡的危险异能者结城理。”
路灯上的人跳下来。白色头发，红色发尾，双眼紧闭，嘴角挂着一丝笑。条野采菊。他的耳朵微微动着，像在捕捉空气中细微的震动。
“没有心跳。果然是异能体。没有生命的气息。”
绫时没说话。他抬起手，黑色的能量从掌心涌出来——睡眠魔法。条野的耳朵动了一下。“这是你的能力？有意思。”
他和末广铁肠都停留在原地，没有做出任何闪避动作。黑色的能量漫过去，笼罩了两人。末广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下。他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血从嘴角渗出来，眼神反而更清醒了。
“疼痛可以让人保持清醒。”条野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讲解实验步骤。他拿起军刀，毫不犹豫地割破了自己的手腕，鲜血涌出。“你这一招对我们没用。来吧。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能力。”
绫时的手指攥紧了。
末广又动了。他的剑很快，快到绫时只看到一道白光。绫时没有携带武器，只能闪避。身上渐渐多了些伤口，不致命，但每一道都在消耗他。
“恶有恶报，善有善报。若我手中无刃，则何以平四方之海，又如何能衡世间诸事，以偿己愿。”
“——‘雪中梅’。”
末广手中那柄剑突然活了过来，像蛇一样窜出，眨眼间就扑到绫时身前。绫时往后闪，但又一次没能完全躲开。一把能够无限延伸又能随意弯曲的剑。
剑锋切过他的左臂，从肘部切断。手臂掉在地上，瞬间碎成黑雾。绫时站在那里，断臂处黑雾翻涌，慢慢凝成新的手臂。骨头、肌肉、皮肤，一点点重组。不是身体上的痛——是灵魂被撕裂又粘合的痛楚。他咬紧牙，没有出声。
末广走过来，用刀戳了一下那团正在重组的黑雾，转向条野。“异能体的手臂被砍下后会自己再生。”
“主人不在附近，还能自己活动这么久。”条野抬起头，闭着眼，却仿佛看得清清楚楚，“砍了又没用，过一会儿会长出来。真是麻烦。”他转向末广，语气带着一丝讥讽，“异能特务科到底怎么管理的？放任这种危险的异能者和异能在外面晃荡，活该自己的长官被刺杀。”
末广将手中的剑又举了起来。
“啊。这不是完全没办法嘛。砍不到结城理本人，就是把这个异能体砍成十八段它也会恢复。太赖皮了。浪费体力。”条野收剑，退后一步。
末广歪了歪头。“不打了吗？”
“这又不是本体，你打了有什么用。”条野转向绫时，声音冷冽，“你的主人在哪里？告诉我们吧。”
绫时没有回答。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两个人。不是力量的问题，是不能杀人的约定。大威力魔法完全不能用——一旦动用就会死人。对方还会自残保持清醒，连让他们睡觉都做不到。他慢慢后退。条野没有追，末广也没有。
“回去告诉你的主人躲好一点。我们会找到他的。他无处可逃。”
绫时转过身离开。没有回头。
魔人他们的搬家完全没有告诉绫时。他回到那个人去楼空的旧仓库时，是已经等得百无聊赖的果戈理用异能把他带回来的。
绫时推开门。房间里很暗。地下室本来就没有阳光。电脑屏幕是暗的，电视也关了，只有手机的光，惨白惨白的，落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理躺在行军床上，毯子盖到胸口，手放在胸前，按着那个挂坠。他的手指和部分发丝都是半透明的，能透过去看到后边墙壁上的霉斑。他没有醒，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绫时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他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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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衣服破了几处，血从袖口渗出来，顺着指尖往下滴。左臂还有点不对劲——新长出来的，动起来有点涩。
他走过去，在理旁边坐下。理的呼吸很浅，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绫时伸出手，想握一下，又收回来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血还在滴。他站起来，走到角落，找了块布，把手上的血擦掉。擦了很久。擦干净了，才走回去，在理旁边坐下。
理没有醒。绫时伸出手，握住理半透明的手。很凉。他把那只手握紧了，没有松开。
门开了。魔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咖啡。他没有看绫时的伤，没有看理的手指。只是在桌边坐下，喝了一口。
“望月君做的不错哦，猎犬已经出现了。”
绫时抬起头。“已经足够了吗？特异点呢？”
“望月君总是这么着急呢。做的不错不代表已经足够了呀。而且仅仅两席猎犬就让望月君落荒而逃了。”
绫时没说话。他低着头，看着理的手，看着那半透明的指尖。
过了很久，他开口。眼睛下面有青黑色，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还有干涸的血迹。“我答应过理，不能杀人。那些人真的很强。不杀人太难了。我不能用大威力魔法，也不能下杀手。”他沉默了一下，“那现在我还能做什么。”
魔人放下咖啡杯。瓷碟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就进行计划的另一步。需要望月君去抓一个人——港口□□‘不吠的狂犬’，芥川龙之介。”
绫时看着他。“港口□□？”
魔人点了点头。没有解释为什么。绫时也没有问。
他低下头，看着理的手。理没有醒，手指还是半透明的。他握着那只手，感受着那里面微弱的温度。
“……时间还来得及吗。”
“那就看望月君的了。”
门关上了。铁门合上的声音很重，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了很久。
绫时坐在那里，握着理的手。十天。他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他只知道一件事——他没有退路。他把理的手轻轻放回毯子下面，掖好边角后站起来。衣服还是破破烂烂的，血已经干了，结在伤口上。他没有换。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理没有醒。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