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宫推开门。
中庭里种着一棵树，树叶繁茂得不像是真的。树的上方有几台显示器，屏幕闪烁着雪花。
随着几人走进，显示器亮了起来。画面中，一个中年男人对着病床上盖着白布的人哭泣，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和已经去世的人说话。
芳泽的脸白了。
明智冷静地询问着什么，但芳泽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双手紧紧抓着胸口。录像中的中年男人是她的父亲，去世的是她的姐姐——或者妹妹。理还不能确定。但从研究员阴影提到“痛苦”时芳泽的反应来看，有什么东西在她记忆里正在裂开。
他们继续深入。白色的墙壁逐渐被暗色取代，灯光变得昏暗，闪烁不定。空气里有某种东西在涌动，越往前走，压迫感越强。
另一个研究员阴影拦住他们：“别去寻求痛苦。前方等待着你的只有悲剧。”
“我要知道真相。”芳泽咬着牙。
明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理注意到了——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们进入一个宽阔的暗色房间。电视节目采访的声音在回荡。
屏幕上，一个和芳泽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女穿着体操服，对着镜头笑得灿烂。“一起实现梦想吧！堇！”
“……别再说了！”
芳泽双手抱头，慢慢蹲下去。她的声音在颤抖，“我……是……”
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回荡在整个房间里：“你们明白了吗？再继续往前走，就只有痛彻心扉的结局。能不能回到‘现在存在的现实’中呢？那里没有痛苦，只有幸福。”
“别躲在那边鬼鬼祟祟地发警告了。”明智冷冷开口，“直接出来面对我们怎样？”
“……我明白了。”那个声音沉默片刻，“既然你们执意如此。到下面来吧。我也会去那里找你们。让我们面对面地谈。”
---
暗色的大厅。
墙壁是灰暗的，空气沉重。理能看到远处有一个白色的身影，背对着他们，安静地站着，像一尊雕塑。
“……好久不见。”
穿白色西装的人转过身来。戴着眼镜，头发向后梳，嘴角挂着和善的微笑。和理印象中的宫殿主人都不同——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因欲望扭曲的阴影。
“丸喜老师……！”芳泽的声音在颤抖。
丸喜的目光在塔纳托斯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看向雨宫。
“我早就猜到你们会潜入这里。但本来并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跟你们见面。”
雨宫没有回答，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
“丸喜老师是……宫殿的主人吗？”芳泽问。
“套用你们的说法的话，没错。”
丸喜开始解释。关于他得到了能实现所有人愿望的力量，关于他创造的“现实”。他的声音很温柔，像是在做心理咨询。他说他只想让残酷的现实慢慢消失，让每个人都能得到幸福，不再受苦。
然后他看向芳泽。“也包括让芳泽同学感到痛苦的过去。”
芳泽后退了半步。“在我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丸喜没有回答。最上方的大屏幕亮了起来。
一个女孩站在领奖台上，动作优美，笑容灿烂。那是霞。另一个女孩站在旁边看她，眼里有崇拜，也有深深的自卑。那是堇。
刺耳的刹车声。妹妹跌倒在马路上，浑身是血。姐姐为了保护她，永远留在了那一刻。
芳泽的怪盗服消失了。她站在那儿，披头散发，和录像中那个崩溃的妹妹一模一样。
“我……是……”她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丸喜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悲悯。“……看来你想起来了。”
“对了……我……”芳泽抱着头，身体颤抖。
“霞……”
“霞……？”芳泽摇头，泪水涌出眼眶，“不……不对……我……不是，霞！”
“名为‘芳泽霞’的女性，已经死了。”明智的声音很冷，“活下来的是芳泽堇。这才是事实。”
理看了他一眼。真的是“毫不留情的明智”。但他也认同应该面对现实这件事情，逃避是没有用的。
芳泽低落地说起自己转学来到秀尽学园，对心理咨询师丸喜老师说出自己的痛苦。丸喜老师又是怎样帮了她，通过认知诃学篡改了她的记忆，让她以为自己是霞。说到后面她看起来愈发痛苦，是丸喜为大家解释的。
“残酷的事实会消失，人们会生活在幸福的认知当中。”丸喜语气温和，“不再有失去，不再有痛苦。”
“但这是不对的。”
开口的是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丸喜也看向了他。
“事实是不会消失的，哪怕被遗忘。”理看着他，“逃避现实，换来的只是虚假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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丸喜摇了摇头。“你不懂她的痛苦。”
他转向芳泽。“芳泽同学，你所期望的现实是哪一个？如果你想以‘霞’的身份活下去，我可以再度实现你的愿望。”
芳泽的身体在发抖。
“相信自己。”雨宫说，“无论你是谁，那都是你自己。不需要成为别人。”
芳泽没有看他。她慢慢站起来，眼中的光在晃动。“对不起，雨宫前辈……我……不会变回堇。要我变回害死了霞、还夺走了她梦想的堇……实在是……”
“不要责备她了。”丸喜轻轻叹息，“这就代表现实对她而言有多痛苦。”
他转向雨宫。“雨宫同学，这也是为了你的幸福。你愿不愿意接受我所创造的现实？”
“幸福是由自己定义的。”雨宫的声音没有犹豫。
“……看来还是没办法相互理解。”
射灯突然亮了。在丸喜的示意下，阴影用触手把芳泽抓了过来。她昏迷着被丸喜抱起。
“你等于在否定她现在的归宿。”丸喜看着雨宫，语气中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奇怪的悲悯，“你们应该也有愿望吧？如果是我，就能帮你们实现。能让你们看见幸福的现实。”
“少废话。”明智说。
“虽然我对暴力没有兴趣……”丸喜对身侧的阴影点了下头，“不过，光靠说漂亮话还不行啊。”
阴影扭曲膨胀，变成怪物。触手舞动，气流把射灯吹得东倒西歪。
战斗很激烈。明智和雨宫配合着，打出了某种特殊的羁绊魔法。理也是第一次见到。怪物最终还是被击败，化作碎片消散。
“再继续‘互相理解’，应该也没什么意义。”明智擦去嘴角的血迹。
“真遗憾。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丸喜抱着昏迷的堇，后退了一步，“雨宫同学，你的同伴们现在也应该正过着幸福的生活。你们就亲眼去看看我所创造的现实吧。这么一来应该就能弄明白，哪一边是正确的。”
他消失在空气中。广播里传来他的声音：“一星期后，我们1月9日再见。希望在那天之前，你们的想法会有所改变。”
大厅里只剩下三个人。塔纳托斯沉默地悬浮着，锁链垂落在地。
雨宫站在原地，拳头松开又握紧。
明智脸色难看：“啧，让他溜了。先离开吧。”
雨宫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