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东京，阳光已经没那么烈了。
理站在窗边，手机屏幕亮着。龙司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字里行间透着烦躁——他说自己明明做的是对的事，却还要被当成犯人对待，说学校门口堵满了记者，说警方已经来问过两次话了。理看着屏幕，手指停在输入框上，光标一闪一闪。他想了很久，不知道该回什么。
门铃响了。
绫时从沙发上起身去开门。门刚打开一条缝，一个高大的身影就试图挤进来。那是一个白头发的外国男人，个子很高，眯着紫色的眼睛，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箱子，脸上挂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像棉花糖，甜的，但不知道里面包着什么。
“哎呀，望月君～好久不见～”
绫时没让他直接进门。他先堵在门口，眉头微挑，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白发男人晃了晃手里的箱子，语气轻快：“给理酱送东西啊。顺便来看看你们过得怎么样。毕竟这么久没联系，人家好寂寞呢。”
绫时盯着他看了两秒，才侧身让开。
白兰·杰索走进来，一眼就看到站在窗边的理。他笑眯眯地走过去，把箱子轻轻放在茶几上。“理酱，初次见面～我是白兰·杰索，叫我白兰就好哦。”
理看着他，没说话。
白兰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打开箱子。“咔哒”一声，箱盖弹开。他从里面拿出一把手枪。银色的枪身泛着冷冽的光，握柄处刻着细小的藤蔓纹路，既精致又危险。
“是按你原来那把改的。应该能用，毕竟核心也是‘黄昏羽毛’嘛。”
理接过枪。重量刚好，重心完美贴合手掌。他的手指自然地搭在扳机护圈上，那种熟悉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像是很久以前就刻在肌肉里的记忆，只是现在才被唤醒。他低头看着枪，然后抬头看了白兰一眼，又低头看枪。
“谢谢。”
白兰往沙发上一坐，跷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摸出一袋棉花糖，撕开包装开始吃。“啊……最近好无聊。不管是伊丽莎白还是望月君都不联系我，我好像被抛弃了呢。”他嚼着棉花糖，含糊不清地抱怨着。
绫时的表情一言难尽，像是在看一个大麻烦。
“对了，”白兰咽下嘴里的甜味，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八卦，“横滨那边最近可能要热闹起来了。有个叫涩泽龙彦的家伙，最近在那边搞事。听说是个很厉害的异能者，能操纵雾气什么的。”他看了绫时一眼，故作委屈，“你忠实的伙伴我千里迢迢过来给你送消息，你都不感谢我！所以望月君～你会去吧？我记得你对横滨那边很感兴趣来着。”
绫时没接话，只是看了理一眼。
理站在窗边，手里还握着那把枪。他看着白兰，眼神里没有感激，也没有好奇。他听不懂白兰和绫时之间那些话里藏着什么——涩泽龙彦是谁，为什么横滨的事和绫时有关——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枪，沉默地旁观。
白兰感觉到了那份冷淡，但他毫不在乎，继续吃着棉花糖。吃完一颗，他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点狡黠：“话说回来，我帮了望月君你好大的忙了——”他用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大圈，“连理酱的召唤器都是我做的！嗨嗨～申请一部分报酬哦～”
绫时看着他，无奈地问：“具体一点呢？”
白兰笑眯眯地指了指理手里的枪：“理酱现在能召唤塔纳托斯了吧？就是人格面具？听说这里还有什么异世界、宫殿也挺有意思的。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
绫时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以后。”
“以后？”白兰歪了歪头，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以后’是什么时候？我老死以后吗？”
“有机会的时候。”绫时的语气很淡，“现在不行。”
白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个笑里带着点“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了然。“行吧行吧，望月君说话算话哦～”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碎屑，走到门口。“感觉理酱和望月君都不欢迎我，那我走了。对了理酱，那把枪好用的话记得告诉我～拜拜～”
门关上了。那股甜腻的棉花糖味还留在空气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散去。
绫时走回来，在理旁边坐下。“我们去试一下？”
晚上，两人站在印象空间的入口。
周围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电车轰鸣声。墙壁在红色的幽暗光线下延伸，看不见尽头。这里和横滨的印象空间不太一样。
理握着那把枪，绫时站在他旁边。
“我知道理你会用召唤器，”绫时挠了挠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但是现在你的形态有那么一点特殊。”他用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一个“一点点”的手势，“毕竟你其实还在月亮上当封印嘛。所以能被你召唤的人格面具，理论上就只有我了。”
理皱眉。之前在□□地下训练场时，绫时实体化带来过负担。
“但是绫时如果变回塔纳托斯……”
“啊，这次不会出现上次那种情况的！”绫时连忙摆手，“也不是完全不会出现。是如果在东京的异世界，就可以使用塔纳托斯的力量。”
理的眉头没有松开。
“就是之前，我不是和理你说过我有个构想吗。”绫时伸出一只手指，“我想的是，异世界这种阴影力量很强的地方，我能不能也获得强化。最后的结论是可行！只要我暂时陷入沉睡，意识消失，把塔纳托斯的力量完全交付给你就是可以的。”他说得兴致勃勃，“不管是实体化还是维持意识，本质上都是需要能量的嘛。所以如果不再维持‘绫时’这个人格，理你就可以像使用普通人格面具一样使用我了。”
“绫时的意识会消失？”理捕捉到了关键点。
“是暂时消失，像陷入深度睡眠一样，只留下塔纳托斯的外壳哦。理就可以正常操控我来释放魔法了。”绫时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是有很多限制的。上次我试了，在横滨就完全不行。那边的异世界很弱的样子，支撑不了这种转换。”
他拍了拍理的肩膀，语气变得郑重：“而且醒来是有点累的，所以我们约定好吧——每天我只会保持一次这种‘睡着后再醒来’的情况哦。理对自己开一枪是召唤人格面具，对着我再来一枪，就会把我唤醒哦。”
理看着他。绫时的眼神里满是信任，没有一丝犹豫。
然后绫时闭上眼睛。
他的身体软了下去——不是倒下，是慢慢变淡，像影子融入黑暗。几秒钟后，原地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然后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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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廓也彻底消失了。
理一个人站在那里。风静止了。
他举起枪，抵住太阳穴。
砰。
枪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塔纳托斯出现在他身后。巨大的、被锁链束缚的身影悬浮在空中，空洞的眼睛看着前方。那些围绕着的棺材缓缓旋转，锁链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理能感觉到它。
不是通过绫时，是通过自己。塔纳托斯就在他的意识里，等待他的命令，像是等了他很久，只是现在才被唤醒。
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塔纳托斯跟着他移动。他试着挥了一下手臂。塔纳托斯的手臂也动了一下，那些棺材跟着旋转了一个角度，蓄势待发。
理收回手臂，站在原地，感受着这份重量。绫时不在，只有他和塔纳托斯。但他知道，绫时在沉睡中守护着他。
他往印象空间的下一层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理收到雨宫的短信。
-星期二是秀尽学园祭，你要来吗？
理看着屏幕。想起了那天在校门口看到的热闹景象——笑着闹着的学生，那种属于普通青春的喧嚣。他本想直接拒绝，但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绫时：“雨宫邀请我们去学园祭。”
绫时都懒得侧头看他一眼，目光黏在电视屏幕上，语气懒洋洋的：“不去，没意思。无外乎就是鬼屋、女仆咖啡厅、卖点烤鸡肉串和章鱼丸子，太没劲了。全是无聊的消遣。”
理回了一行字：不去了。你们玩。
发送。过了一会儿，雨宫回了一个字：好。
理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和绫时看电视。屏幕里的光影在两人脸上跳跃。
绫时磨磨蹭蹭地过来了。
电视里在播什么，理没注意。他只是看着绫时手里捏着衣角，好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才开口。
“就是前几天，白兰来的时候不是说了嘛……”
“绫时想回横滨？”理问。
“嗯，果然瞒不过你。”绫时叹了口气，“他说有很厉害的异能者会过去……涩泽龙彦，我怕那边乱起来，想回去看看。”
理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很干脆地说：“那就回去。”
绫时愣了一下。
理看着电视，声音很淡：“绫时应该有你的理由。”
绫时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和平时不太一样——没有那种孩子气的兴奋，也没有玩世不恭的轻松，更像是某种不太确定的东西被接住了之后的释然。“你呢？跟我一起？”
理转头看他。
“横滨那边乱起来的话，我一个人去，你在这边我不放心。万一又有哪个不长眼的阴影或者异能者找上门……”
理想了想，点头：“我去。”
绫时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伸手揉了揉理的头发，动作很轻。“那就一起回去。”
理没躲，只是“嗯”了一声。
窗外，夜色正浓。电视里还在放着什么，声音被调得很小，像是背景里的白噪音。理靠在沙发上，感觉到那只手在自己发顶停了一会儿，然后收了回去。
他闭上眼。明天要去横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