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宫的回复是当天晚上来的。
理坐在窗边，手机屏幕亮着。绫时窝在沙发里，膝盖上摊着一本杂志，目光却没落在书页上。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比平时快。
手机震了。理拿起来看。
三个词：奥村邦和，总公司大楼，太空。
他把手机递给绫时。绫时接过去，扫了一眼，眉毛微微挑起来。
“太空？”他把手机还给理，靠回沙发里，嘴角动了一下，“明天进去看看。”
第二天下午，两人来到奥村集团总部大楼前。理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大楼侧面，被绿化带遮住大半，从街道上看不到。他拿出手机，打开导航APP，输入那三个关键词。
黑红色的波纹在空气中荡开，像墨汁滴入血水，现实世界的景象开始扭曲、融化。理感觉到身体被轻轻推了一下，像从深水里浮上来。
等回过神来，他们站在一个科技感十足的大厅里。金属建筑表面布满了错综复杂的管道和闪烁的指示灯，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臭氧的味道。门口立着安检门，旁边是“员工通道”的标识，一切都是冷冰冰的秩序感。
到处是机器人员工，它们有的在巡逻，有的在操作设备，有的只是呆呆地站着待命，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生气。门口不远有一道封闭的闸门。
绫时走过去，一道光幕从闸门上扫下来，掠过他的身体，发出“滴”的一声。闸门打开了。
他回头看了理一眼。“见过本人就是方便。他潜意识里可能认为我们是客户。”
理点了点头，跟上去。机器人员工看到他们，头上的指示灯闪几下，然后转回去继续工作，没有攻击的意思。他们顺着走廊深入，穿过一道道安检门，一路畅通无阻。
“能量波动在上边。”绫时边走边确认方向，手指在空中虚点，“得坐电梯。”
他们继续深入，很快来到一扇新的闸门前。门上有一个醒目的标识：生产区域·非授权禁止进入。门前立着一台识别机器，红灯闪烁。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不同制服的机器人从不远处走过。它的制服上有明显的标识：课长。绫时走过去，直接站在它面前，挡住了去路。课长机器人停下来，头上的指示灯快速闪烁。
“检测到访客身份：潜在合作客户。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声音机械而冰冷。
绫时指了指那扇紧闭的门，语气理所当然：“带我们进去。我们是奥村先生的重要客户，想要和他谈一笔大生意。”
课长机器人沉默了一秒，逻辑被“重要客户”覆盖。它转身走向那扇门，把自己的手臂贴在识别区上。门上的指示灯由红变绿，伴随着气压释放的声音，门自动打开。
“请。”
绫时和理走进去。门在身后重重关闭。课长机器人带着他们穿过一道道门，走过一条条漫长的走廊。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不再是简单的通道，而是真正的生产区域。流水线出现了，传送带不断运送着包装好的货物。巨大的机械臂精准地抓取、分类、包装，一切都是高度自动化。看不到一个活人，只有无尽的机械运转声。
课长机器人停下脚步。“前方为更高权限区域，本人无权进入。请自行前往。”
它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绫时看着前方。又是一扇门，比之前的更大，标识也更简单，只有三个字：核心区。
他推开门。
门后的景象让理微微一怔。
简直是一个小型的宇宙。黑色的虚空里点缀着发光的星球，脚下是金属的浮空平台。想要继续前进，必须站上那个平台。
站上去后平台自动向前移动，带着他们穿过一个又一个悬浮的通道。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太空”，身边是无尽的黑暗与星光。
平台继续向前，来到一个像宇宙基地一样的地方。穿过闸门时，周围突然变暗，然后强烈的失重感袭来。理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飘起来一点，脚尖离开了地面。
绫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是太空行走哎。”绫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兴奋，“我之前只在电视上看到过。宫殿好神奇啊，理。”
理没有说话，任由他拉着自己在半空中漂浮前行。他能感觉到绫时手心的温度，比平时凉一点，但握得很紧。
路线的终点停在一个巨大的空间入口。前面是一个火箭发射平台一样的场地——高耸的发射架、巨大的燃料罐、密密麻麻的管道纵横交错。场地中央，一把椅子漂浮在半空。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形的阴影。
阴影是奥村邦和的样貌，但皮肤是诡异的绿色，头上戴着一个巨大的、不成比例的宇航员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它转过头来，透过头盔看着他们，声音经过变调，显得沉闷而怪异。
“你们是谁？来做什么？”
绫时松开理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设备。屏幕亮起来，跳出一串理看不懂的数字。他把设备对准阴影，没有回答。
阴影等了几秒，见没人理会，变得焦躁起来。它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带着它飘起来，在场地里缓缓移动。
“回答我！”
绫时依然没动。他的目光落在设备的屏幕上，手指在边缘划了一下，切换了一个界面。波形在跳动，数字在变化。他的表情很专注，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理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绫时好像在测试什么。
理没有问。他收回目光，看着那个飘在半空中的绿色身影。
阴影举起手。空间四周的门同时打开，无数机器人涌进来，如潮水般淹没了场地。
理拔出了剑。
机器人一波接一波地冲过来。理一剑劈开一个，第二个立刻补上。他侧身躲过笨拙的攻击，回身一剑刺穿核心。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源源不断，像工厂流水线上永不停歇的产品。
绫时站在他身后，一开始还分心注意了一下战场，在发现理一剑就能解决后，他的目光就始终没有离开设备的屏幕。偶尔有机器人靠近他，理会提前一步拦下。他们之间没有交流，但配合得很自然。
又一波机器人倒下，零件散落一地。没有新的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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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出现了。理回头看了一眼绫时，他的眉头皱着。
他很失望。
“太弱了。”他说，声音不大，“车轮战打了这么久，以为有什么大的底牌。结果召唤不出员工就开始发抖。”
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个绿色的、戴着宇航员头盔的身影，此刻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它已经没有员工可召唤了。
绫时把设备收起来，没有再看那个阴影。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散落的机器人零件。生产线，流水线，课长，员工。本体缩在角落里发抖。
“零件组装在一个报废的核心上。”他说。
绫时走过去，站在阴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它。阴影抬起头，透过头盔看着他，发出颤抖的声音，带着哭腔：“不、不要杀我……我错了……不要杀我……”
绫时看了它几秒钟，眼神里没有怜悯，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遗憾和否定。
他转身，背对着那个颤抖的影子。“走吧。”
理收剑入鞘，跟上他。
从宫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已经亮了，在地上投下一团一团昏黄的光。绫时站在路灯下，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地面。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动不动。
理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表情照得很淡。但理能看到他的眉头还皱着，嘴角往下压了一点。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的、说不清的疲惫。
理伸出手，拉住绫时的袖子。
“今天在外边吃吧。”
他拉着绫时往涩谷方向走。绫时被他拽着走了几步，脚步渐渐跟上来。他没有问去哪，只是跟在理旁边，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
大爆炸汉堡店里人不多。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让绫时坐下，自己去点单。他端着托盘回来的时候，绫时正看着窗外的街道发呆。霓虹灯的光映在玻璃上，红一块蓝一块。
理把汉堡推到他面前。绫时低头看了一眼，忽然笑了出来。
“噗，刚去完人家的太空，就来店里吃汉堡吗。”
他拿起汉堡，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咀嚼的动作有点夸张。理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那份也拆开了。
“你以前就很喜欢去怀老鸭吃汉堡。”绫时咽下嘴里的食物，声音含糊，“还是这个口味没变。”
理不记得怀老鸭。他只是拿起汉堡咬了一口。
绫时看着他，眼中的阴霾散去了不少。他没有再提宫殿里的事，只是低头吃着自己的那份，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
吃到一半，理的手机震了。是雨宫发来的消息。
——猫找到了。谢谢帮忙。
配图是摩尔加纳蹲在雨宫肩膀上。猫的毛有点乱，像是刚从什么地方钻出来，但精神还不错，正瞪着眼睛看镜头，耳朵竖得高高的。
理看了几秒。他把手机递给绫时看。
绫时凑过来，嘴里还叼着汉堡。“哟，这不是那只会说话的猫吗。找到了啊。”
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回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