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的时候，理已经在秀尽学园对面的自动贩卖机旁边站了一刻钟。
绫时在街角的长椅上坐着，假装看手机。他非要跟来，又怕两个人一起太显眼，就选了这么个不远不近的位置。
理没有催他。他盯着校门口，看学生三三两两走出来。
大部分人和他差不多，很普通。他正要收回目光，忽然他看到了。不是看到某个人——是先看到一个影子。
红色的影子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在人堆里猛地跳了一下。理的目光被那团红色拽过去，然后才看到影子下面的人：一个女生，金色的双马尾，五官深邃，像个混血儿。她一个人走得很快，昂着头，不和任何人说话。
理的手指在挂坠上按紧了。
她身上的东西像一团正在燃烧的火，又像一个在跳舞的人。那个影子贴着她，和她一起走，步调一致，但更热烈，更躁动。
理盯着那团红色看了很久。
久到那个女生走过半条街，忽然停下来，转过头，视线直直地撞上他。
“喂，你谁啊？”
她走过来，步子很快，在他面前站定。双手抱臂，下巴抬着，像一只炸毛的猫。
那团红色靠近的时候，理往后退了半步。红色影子还在她身上跳，离近后更清晰了。是一个穿长裙的女人，裙摆随风飘动。
“问你话呢。”女生的声音更尖了，“盯着我看什么？”
理看着她，没说话。那团红色在她身上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像被激怒的火焰。
“问你话呢。”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盯着陌生女生看，你是跟踪狂吗？”
“不是。”理说。
“那你看什么？”
理张了张嘴。他想说“你身上有东西”，但说出来的不是这句。
“……你的颜色。”他自己的声音，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
女生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嫌弃。
“颜色？”她重复了一遍，“有病吧。”
她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步子比来时更快，金色的马尾在身后甩出一道弧线，很快消失在人群中。那团红色也跟着她走了，像一团被风吹远的火焰。
理站在原地，手还按在挂坠上。绫时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拎着两瓶水，递给他一瓶。
“那女生怎么了？”
理接过水，没有喝。他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过了几秒才说：“她身上有东西。”
绫时身体往前倾了一点：“什么东西？”
“一个……影子。”理顿了顿，“红色的。像人。”
绫时眨了眨眼。他没有追问“你确定不是眼花”之类的话，只是沉默了几秒。理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然后他说：“明天我们再来看看？”
理看着他。
“不是去盯着那个女生，”绫时解释，“是去问问其他学生关于鸭志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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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两个人又出现在秀尽学园附近。
午休时间，校门口的便利店前聚了不少学生。绫时收起打发时间的杂志，拉着理走过去，脸上挂起一个担忧的表情。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几个男生转过头。
“我想让弟弟转学来秀尽，但我听说你们学校最近有个老师出了事……是真的吗？”绫时说着，眉头微皱，“学校的其他老师怎么样啊？我弟弟很内向的，胆子又小，我怕他被欺负……”
理忍不住侧头看了绫时一眼，但还是配合地低下头。
几个男生的警惕立刻变成了同情，纷纷打开了话匣子。
“啊，你说鸭志田老师啊。”一个男生叹了口气，“已经进去了，警察来抓走的。”
“之前排球社确实挺惨的，不过现在没事了，新老师人还不错。”
“学校现在管得严多了，那种人不会再有了。放心吧，不会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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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负的。”
绫时认真听着，时不时点点头，插两句“太过分了吧”“那我们就放心了”。演技自然得理差点以为自己真是个准备转学的学生。
接着绫时很自然地把话题引向了“鸭志田老师有没有和谁起过冲突”、“有没有哪个学生有传言和他走得比较近啊？”“我得让我弟弟避一避”。
聊了几分钟，午休结束的预备铃都已经响起，绫时才道了谢，拉着理离开这群热心的男高。绫时小声说：“看来网上说的都是真的。甚至比网上说的还严重。”
理点头。
两人默默往回走。理走在前面，绫时跟在旁边，他一直低着头，好像在思考什么。
“一个人渣突然就反省了？”他说，声音比刚才又低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不觉得奇怪吗？”
理转过头看他。
“一个一直搞霸凌的老师，怎么会突然良心发现？”绫时皱着眉，“网上那些新闻说他‘幡然醒悟’‘主动自首’……老实说，有点莫名其妙。”
理没说话，等他继续说。
“还有那个‘预告函’。”绫时的脚步更慢了，“‘偷走你的欲望’‘让你坦白’——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停下来，看着理。
“你昨天说的那个红色影子，如果真是那样……”他顿了顿，“那可能不是幻觉。”
理确定不是幻觉。那个红色的人影还瞪了自己一眼。
绫时沉默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这时候要是伊丽莎白在就好了，她肯定有办法直接确认。”
伊丽莎白。理记得这个名字。那个在月亮上守着他灵魂的人。
“算了，明天我也去学校门口看看。”绫时摇了摇头，“今天我们先回去吧，我要查一下整起事件的经过。”
他看着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是某种已经成形、只是还没被确认的猜测。
理点了点头。
他也隐约有一点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