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
她没说完。
摇了摇头。
“吃饭吧。别气了。”
“嗯。”
我坐到桌前。
孩子在旁边拍桌子,嘴里喊着听不懂的音节。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软的。
暖的。
我夹了口菜,嚼了两下,咽了。
没什么味道。
但咽得下去了。
11
又过了一周。
周三下午,方姐在部门群里发了一条通知。
“因工作调整,赵琳同事即日起调离本部门。相关工作交接请对接李芳。”
没有多余的话。
群里没人回复。
安静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李芳回了个“收到”。
老张回了个“好的”。
其他人陆续跟了几条“收到”。
我也打了两个字:收到。
赵琳没在群里说话。
下午我去茶水间的时候,看见她在收拾工位。
一个纸箱,装了几本书,一个杯子,几支笔。
那件大衣搭在椅背上。
她动作很快,没看任何人。
收完东西,她拎着箱子站起来。
经过我工位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我抬头。
她看着我。
眼睛红的。
但没哭。
嘴唇抿着,下巴绷紧。
她站了两秒。
我以为她要说什么。
但她没说。
转身走了。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门开了。
门关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老周清了清嗓子,键盘声重新响起来。
一切恢复正常。
好像她从来没坐过那个位置。
下午五点,我收到一条短信。
赵琳的号码。
不是微信,是短信。
“四万二我会还你的。分期。每个月五千。从下个月开始。”
我看了看这条短信。
没有回。
下班回家。
媳妇问:“她走了?”
“调走了。不在我们部门了。”
“钱呢?”
“她发短信说分期还,每个月五千。”
“你信吗?”
“不知道。等着看吧。”
媳妇没再说。
晚上哄完孩子,我坐在阳台上抽烟。
风比上周暖了一点。
楼下有人在遛狗。
狗跑得很快,绳子拽得主人踉跄了一下。
我看着那个画面,把烟抽完了。
下个月。
等着。
下个月一号。
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转账。
五号。
没有。
十号。
没有。
十五号。
还是没有。
我没有催。
一次都没催。
催过五次了。
够了。
月底。
没有。
整个月,一分钱没到。
我把短信翻出来看了一眼。
“每个月五千。从下个月开始。”
下个月。
又是下个月。
永远是下个月。
我把手机放下。
媳妇在旁边看手机,瞟了我一眼。
“没到?”
“没到。”
“意料之中。”
我没说话。
“那怎么办?”
我想了很久。
“不要了。”
媳妇抬头看我。
“四万二不要了?”
“退回来四万。手续费两千一没了。她欠我的四万二,退款已经回来了。实际上我亏的就是两千一。”
媳妇愣了一下。
“对哦……你退票的钱已经回来了。”
“嗯。”
“那她说的分期还……还什么?”
“她大概自己都没算清楚。或者算清楚了,就是做个样子。”
媳妇靠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
“那两千一……”
“算了。”
“真算了?”
“真算了。”
她看着我。
“行。那这事就过去了。”
“过去了。”
我说完这两个字,觉得肩膀松了一点。
两千一。
买个教训。
买个认清人的机会。
不贵。
12
三个月后。
生活回到了正轨。
房贷照扣,工资照发,孩子照样抓着我的手指往嘴里塞。
赵琳调去了别的部门,听说后来又跳了槽。
去了哪里,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办公室里她的位置坐了个新人,刚毕业的小伙子,话不多,干活踏实。
有一次他问我借订书机,用完了当天就还回来了。
还的时候说了句“谢谢哥”。
我说没事。
就这么简单。
李芳有一次跟我吃饭,提了一嘴。
“你知道吗,赵琳走之前,人事跟她谈过了。”
“谈什么?”
“差旅报销那个事。双重报销,公司让她把钱退了。”
“退了?”
“退了。不退就走流程了。”
我点了下头。
“那笔钱退给公司了,不是退给你。”
“我知道。”
“你不觉得亏吗?”
“不觉得。”
李芳看着我,摇了摇头。
“你这人。”
我笑了一下,没接话。
不亏。
真的不亏。
四万退回来了。
两千一没了,但我认清了一个人。
以前觉得她热情、大方、人缘好。
现在知道了,那些热情是有价码的。
每一次“帮忙”,都是在给下一次开口铺路。
每一个红包、每一杯咖啡、每一盒月饼,都是鱼饵。
我咬过一次钩。
不会有第二次。
周末。
媳妇带孩子去了公园。
我一个人在家收拾阳台。
把攒了半年的快递箱拆了,压扁,捆好。
擦了窗户。
浇了花。
媳妇养的那盆绿萝长得很长,垂下来快到地上了。
我找了根绳子给它绑了一下。
手机响了。
我擦了擦手,拿起来看。
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验证消息写着:“远航,是我,赵琳。方便加一下吗?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看着这条申请。
站在阳台上,太阳照在手机屏幕上,有点晃眼。
我看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我按了一下屏幕。
左滑。
删除。
手机屏幕暗了。
我把它放回口袋。
低头继续绑绿萝。
绳子打了个结。
紧的。
楼下传来孩子的笑声。
不是我家的。
但听着也挺好。
风从窗户吹进来。
暖的。
我把最后一根枝条固定好,拍了拍手上的土。
站起来,看了一眼窗外。
天很蓝。
什么都没有。
干干净净的。
全文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