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
我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
没接。
手机响了八声,停了。
三秒后,又响了。
同一个号码。
我按掉了。
然后是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我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有九个未接来电了。
全是同一个号码。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抽屉里。
坐下来,打开电脑。
登录系统,点开邮箱,处理昨天没看完的文件。
手机在抽屉里一直在震。
嗡嗡嗡。
嗡嗡嗡。
像一只关在盒子里的虫。
同事老周从旁边探过头来。
“你手机响了,没听见?”
“听见了。骚扰电话。”
“现在骚扰电话真多。”老周摇摇头,回去了。
九点。
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二十一个未接来电。
全是那个号码。
中间夹着两条短信。
第一条:“你把票退了???你疯了吗???”
第二条:“赵远航你给我回电话!!!客户在旁边!!你知不知道你在搞什么!!!”
赵远航。
这是我的名字。
她终于不叫“哥”了。
我把短信看完,把手机放回了抽屉。
继续干活。
十点。
又多了七个未接来电。
一条新短信:“我求你了,你回个电话,这个客户丢了我完了,你帮帮我行不行。”
十点四十五。
三个来电。
一条短信:“赵远航你是不是人?我就晚转了几天钱你至于吗?你毁了我你知道吗?”
十一点。
两个来电。
一条短信没有字,发了一长串感叹号。
十一点半。
来电停了。
我从抽屉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通知栏。
三十七个未接来电。
我把手机举起来,看着屏幕。
三十七。
四万二。
五次催款。
一次拉黑。
现在是三十七个未接来电。
我把嘴角往上提了一下。
不算笑。
但比前几天舒服。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去茶水间接了杯水。
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
正好。
中午,媳妇发来消息:“怎么样了?”
我截了一张图给她。
三十七个未接来电。
她回了两个字:“活该。”
然后又发了一条:“中午别在食堂吃了,我在你公司附近给你订了个团购。”
媳妇买的是黄焖鸡。
我吃了一整份。
米饭添了两次。
这是这个礼拜以来我吃得最饱的一顿。
06
下午。
来电停了。
短信也停了。
赵琳的工位空着,桌上那杯咖啡还在原位,没人收。
我不知道她在机场怎么收场的。
不想知道。
三点钟,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那个陌生号码。
是部门主管方姐。
“远航,你在工位上吗?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说好。
放下水杯,起身走过去。
方姐办公室的门开着。
我敲了两下门框。
“进来,坐。”
方姐四十出头,做事利索,平时不怎么管闲事。
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了。
“赵琳给我打电话了。”
我没说话。
“她说你把她订的机票给退了,客户到了机场上不了飞机,这个单子可能要黄。”
我还是没说话。
方姐看着我。
“你说说吧,怎么回事。”
我想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打开聊天记录——虽然赵琳拉黑了我,但之前的记录还在。
我把手机递过去。
方姐接过来,从头看。
赵琳说“帮我订三张机票呗”。
赵琳说“钱马上转你”。
我催第一遍,她说“在转在转”。
我催第二遍,没回。
我催第三遍,她说“就三张机票的事,至于吗”。
我催第四遍,没回。
我催第五遍。
红色感叹号。
方姐看完了。
把手机还给我。
“票是你付的钱?”
“对。四万二。”
“她一分没给?”
“一分没给。”
“然后拉黑了你?”
“对。”
方姐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十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