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大衣,吊牌露出来一个角。
我认识那个牌子。
不便宜。
我没再说话。
晚上十一点,我又看了一眼。
没有转账通知。
周日。
一整天,一条消息都没有。
我去阳台抽了根烟。
媳妇不让在家抽,我开着窗,把烟灰弹到外面。
风把灰吹回来了一点,落在晾着的衣服上。
我用手指捻掉。
想起来一些事。
半年前,部门出去团建,赵琳说她打车来,让我帮叫个车,说她手机打车软件有问题。
我叫了。
五十二块。
她说到了再给我。
到了之后,她一头扎进KTV选歌去了。
五十二块我没提。
后来她请我吃了顿饭。
在公司食堂。
刷的是她的饭卡。
一份红烧肉套餐。
十四块。
还有一次,她让我帮她垫了个快递的运费。
到付件,二十三块。
“哎呀忘带钱包了,明天给你。”
明天变成了后天。
后天变成了下礼拜。
下礼拜变成了没有然后。
这些我都没计较。
二十三,五十二,都是小数目。
不值当开口。
但四万二不是小数目。
周日晚上,我发了第二条消息。
“赵琳,机票款方便今天转吗?我这边月底有点紧。”
这次我没加“不急”。
已读。
半小时后回:好的哥,我查一下限额啊,可能要分几笔转。
又是半小时。
没有动静。
我放下手机,去洗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媳妇坐在床边看手机。
“卡里怎么只剩八千多了?”
她抬头看我。
“你买什么了?”
我擦着头发,没吭声。
“问你呢。”
“帮同事垫了点钱。”
“多少?”
“……四万多。”
她手机差点掉地上。
“你疯了?四万多?谁?”
“赵琳。她出差订机票,说马上还。”
“马上?哪个马上?这都两天了。”
我没接话。
“房贷后天扣,你拿什么扣?”
“她说在转了。”
媳妇盯着我看了五秒钟,把手机往床上一摔。
“你是不是脑子有坑。”
她起身去了客厅。
我听见她拉开冰箱门的声音。
然后是灌水的声音。
然后是杯子搁到桌上的声音。
很重。
我站在卧室门口,头发上的水滴到地板上。
一滴。
两滴。
媳妇没再进来。
我把地上的水擦了,拿起手机。
还是没有转账。
周一早上。
我到公司的时候,赵琳已经坐在工位上了。
妆化得挺好,新衣服。
就是朋友圈里那件大衣。
她看见我,笑了一下。
“哥,早。”
我走过去,在她工位前站住了。
“钱。”
一个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摆摆手。
“急什么呀,我这两天就转,手机银行那个限额……”
“今天转。”
我说完就回了自己的位置。
坐下来,打开电脑。
屏幕上的字我一个也看不进去。
中午十二点,我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
下午两点,我在微信上发了第三遍。
“赵琳,今天能转吗?”
这次她回得很快。
“哥,就三张机票的事,至于吗?天天催,我又不是不给你。你这样搞得我多没面子。”
我看着这段话。
看了很久。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就三张机票的事。”
“至于吗。”
“天天催。”
“搞得我多没面子。”
四万二。
我五个月的工资。
她说我搞得她没面子。
03
我没有回她的消息。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钟,退出了对话框。
下午的班我照常上。
该干什么干什么。
赵琳在茶水间遇到我一次,端着杯子笑了笑。
“哥,别生气啊,我就那么一说。”
我从饮水机接了杯水,没看她。
水满了,我端走了。
背后她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也不想听。
下午五点,我在微信上发了第四遍。
“什么时候转。”
四个字。
没有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