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大唐蹴鞠录 > 12. 夜探昌鹤楼
    石阶两侧嵌着一颗颗上清珠,莹白柔光散漫开来,柔光照亮狭长的通道,此地仅容一人通行,二人只得前后相随。

    卢延枫侧身自然地将手伸向身后的白昭昭,光影朦胧里,白昭昭倒是第一次这样认真打量卢延枫,清辉映衬着卢延枫的脸,既有少年意气,又带着几分沉稳深邃,叫人看着愈发夺目。

    白昭昭兀自望着他有些出神,卢延枫的手依旧停在空中,“白姑娘?”他轻唤了一声,“路窄,当心脚下。”

    “嗯?”白昭昭被他喊得回了神,牵住了卢延枫的手,“这昌鹤楼还真是藏珍纳异,先前酒令的彩头已是名贵的犀角杯,再加上一路伴着的迦南香,便是我们教坊宴席都不曾用上。”

    卢延枫的掌心微微收紧,淡淡笑道,“何止如此,你看阶旁这些上清珠,件件都是奇珍,一颗便抵千金。”

    白昭昭半是打趣,半是正色地轻笑一声,“如此说来,这地方绝非寻常销金去处,越往深处走,我反倒隐隐觉得危机四伏,卢兄,此番帮忙,总不至于要把小命折在这里吧?”

    话音尚未落定,白昭昭脚下忽然一滑,猛地踉跄。“哎呀”一声脱口而出。

    卢延枫闻声,当即转身回头,将人稳稳托住,一双手牢牢扣住她的双肩,骤然间,两人的距离拉近,鼻尖几乎相触。

    卢延枫略显局促地轻咳一声,目光落在眼前的白昭昭脸上,“白姑娘,放心,有卢某在,定不会让你涉险。”

    “无碍,无碍,我们教坊娘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倒是卢兄你,怎么咳嗽起来,连脖间都开始泛红,可是这地下的空气不通畅?”白昭昭一本正经的关心他,“我们还是快些下去吧。”

    台阶尽数走完,二人转过一道转角,眼前豁然开朗,哪里有半分地下密室的昏暗,入目是一座极为宏阔高敞的地下厅堂。

    穹顶以黛青为底,精工绘就二十八星宿图,遍嵌细碎萤石点缀星轨,宛若整片浩渺苍穹倒扣地底,暗光流转,星子点点浮沉,似将漫天星河藏于此。

    四周砖墙肌理沉厚,缝隙间精嵌螺钿贝母,暗处流光隐隐,随步履微动。

    地面铺满西域的织金绒毯,绒密紧实,落足软绵,踏地无声。

    厅堂之内,众人分坐于一张张紫檀案几旁,或观画论字,或品香听琴,弈棋闲谈,乍一望去,俨然一场名流汇聚的文人雅集,人人谈吐从容。

    案上陈列字画,古琴,香具,珍玩等等,一旁青衫儒装的侍者,执笔伏案,低眉书写,一派清雅闲适的光景。

    卢延枫与白昭昭并肩驻足观望片刻,打量周遭情景,细细聆听案间的谈论。

    眼前这番景致竟是表象!此间众人皆是借着各式雅士为由头,暗中布设赌局。

    每位宾客身侧都站着一名束发戴儒巾的青衫侍从,袖间探出半截狼毫,用工整小楷逐条记下双方约定。

    字迹端正,堪比金石篆刻,一张张记满条款的赌约笺纸,悉心收进青花瓷匣封存,如此郑重,哪里像是赌注,倒像在珍藏名家诗稿。

    各处案几的赌局各有章法:东首一案,两位锦衣公子各持宝物对峙,一人押《江干雪霁图》,另一人以珍贵拓本《兰亭序》相搏。

    西首一案,摆着镶金蹴鞠,两名回纥模样打扮的人,以私藏的西域弓弩为赌注,赌马求输赢。

    南首则是一炉迦南香袅袅升腾,二人正在比拼辨香之术,凭嗅觉一较高下,周围五六人在赌谁能在一刻内分辨五种香材,赌注为峰云御贡的白云茶。

    余下席位更是花样繁多,赌棋艺,赌插花,赌书法比比皆是,更有人别出心裁,以府中厨娘厨艺为注,比拼蟹粉狮子头的滋味高低,把博弈输赢一事,包装得极尽风雅隐秘。

    二人正凝神打量诸般雅赌,一名青衫侍从,悄无声息的行至身侧,面上带着得体恭敬的笑意,轻声问道,“两位公子初来此地,不知偏爱哪一类雅趣赌局?在下可为二人引荐一二。”

    这位青衫侍从目光极敏,早已留意到二人一路相牵的手,低声试探,“方才见二位一路同行相携,不知二位是同门知己,还是至交至亲?在下也好依二位身份安排妥当去处。”

    卢延枫下意识正要松开手,身侧的白昭昭,反倒陡然用力,将卢延枫的手一下子握紧。

    她抬眸看向前面的侍从,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刻意留出引人遐想的余地,“不必深究我们二人的来历与关系,你眼下所见相伴相携的模样便是实情,此事还请替我们缄口。”

    这话暧昧含糊,再配上两人紧紧相扣的手,侍从当即心领神会,躬身会意一笑,“在下明白。”

    顺势转开话题,“二位公子若无定计,不妨瞧瞧我们本旬的头筹重彩,是这十日里最惹眼的一局。”

    卢延枫的手一直被白昭昭牵着,心底的愉悦几乎按捺不住,但又悄悄敛住心神,“既如此,劳烦引路。”

    应侍躬身引着二人穿过错落的案几,行至厅堂正中一处气派的注台前。

    整个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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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是由一整块百年紫檀木雕琢而成,边缘镂刻缠枝纹样,又以赤金细丝镶边勾勒,暗光下金隐隐流转,华贵又肃穆。

    偌大的檀木板面上密密麻麻摆满了白色下注笺条,整座地下厅堂大半宾客的心思都系在此处,气氛与刚才各处雅致赌局截然不同。

    这一局押注的核心,并非众人惯常下注比拼胜负的马球、蹴鞠赛事,而是近日长安城上下热议不休的金秋擂台。

    谁也未曾料到,此番赌局不竞输赢高下,反倒将众人截然划分成两大对立阵营。

    一方笃定擂台,近日必定生出祸端,另一方则押定赛事安稳落幕。

    一张张笺纸上工整罗列的全是押注银钱的数目。更有出手阔绰之人,不写笺纸,直接将珍玩,名家字画,上等玉佩,一件件搁置在檀木板两侧的置物格内。

    这般动辄以奇珍异宝为赌注的奢靡规格,绝非闲散宾客随意玩乐之举,整件赌局定有人从头到尾精心筹谋,步步造势。

    借着下注的由头聚拢人心与流言,暗中推波助澜,存心要将金秋擂台的风波越掀越大。

    周围站着不少讨论两方阵营的宾客,卢延枫与白昭昭也并肩站在台板边。

    卢延枫面上装出几分饶有兴致的模样,“此番赌局甚是新鲜有趣,不知是哪位贵人先想出这般别致的赌局由头?不赌擂台角逐胜负,哪家社坊拔得头筹,反倒押注擂台是否生出祸端。”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青衫应侍,“想来这般隐秘风声绝非市井流言凭空而起,莫非坊间早有传闻,或是宫闱内提前透露出了什么内幕消息?”

    “公子说笑了,哪来什么深宫内幕或是隐秘风声。”这应侍一看就是混迹此地许久,行事圆滑老练。

    接着淡然一笑,“不过是近来金秋擂台本就是城中最热的话题,诸位贵人闲来无事,不愿拘泥于寻常比拼输赢的俗套,便随性想出这般新奇玩法消遣取乐,顺着眼下的热闹凑个雅趣罢了,并无别处来路的消息。”

    卢延枫心中暗自思忖,瞧这应侍滴水不漏,刻意搪塞的模样,想来在此处很难打探到更深层的内情。

    眼下线索陷入困境,应侍也寸步不离,也不便四下查探。

    不知赵崇与裴仲二人那边进展如何,是否真如那帷帽女子所言,后厨之中藏有账目清单。

    卢延枫正打算寻个由头,带着白昭昭抽身离开。

    突兀一阵急促尖锐的唢呐声响起,二人当即对视一眼,脸底掠过几分诧异:唢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