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元生的计划生育闹得沸沸扬扬之际。在泉州附近的一条官道上,正午,在一棵大槐树下,聚集着不少流民,他们都蜷缩在槐树的阴影下。

    一双双眼睛却都直盯着树荫下最大的一支队伍,队伍的主人皱着眉看着天,天气实在太热了,地里的田地也有些干旱。他又扫视了周围的流民一眼,那些流民饥渴的眼光让他有些心惊,他吩咐了侍卫几句,然后就走向了马车。

    他掀开车帘,轻手轻脚地钻进去,轻声问车里一个妇人:“延哥,怎么样了?”妇人满脸忧虑,头也不回地答道:“还是不停地咳,刚刚才睡着。”两个人都把目光放在车里一个瘦弱的少年身上。少年脸色苍白,看起来就是虚弱无力的样子。妇人看着他,眼里有泪光闪烁,她努力睁大眼,把泪水忍住。

    突然少年一阵剧烈咳嗽,醒了过来。妇人连忙去拍扶少年的胸口。少年咳嗽着,努力想起身的时候,车帘被掀开了。一个女子端着一碗药,进了车厢。她30余岁,看其身着打扮,却不像个奴仆。她微笑着对延哥说:“先喝点药吧。”

    车里的妇人连忙接过药,一面喂给少年,一面对那女子歉意地道:“钱夫人有劳你了。让你煎药,下人又偷懒去了。”

    展淑萍笑道:“我们蒙受周大人和夫人的大恩,无以为报。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够做得来的,他们毕竟没有我懂药性,能够把握火候。”

    展淑萍看延哥服了药,又扶起他,再给他后背和穴位处按摩了一会儿,让他不至于恶心作呕,这才出去。她出了车厢,就有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在车外等着她,她声音清亮,喊道:“夫人,延哥,他好些了吗?”展淑萍摇了摇头,不语。

    那个小女孩似大人般叹了口气,然后又道:“那个红狼军那么厉害,肯定能治好延哥的病。”展淑萍叹了一口气,她也不知道。展淑萍回到了自己车上,她的名义上的妹妹可儿看见她,连忙给她端茶倒水。一旁的柳求弟也送上干粮。她们几个一起吃起了午饭。可儿皱着眉,吃着那些难以下咽的干粮。也没有任何抱怨。

    她们这一行这四个人,是被周楠救下的,展淑萍原本是一个郎中的女儿,她是家中独女。她十来岁时没有了母亲,只有她父亲,她父亲很宠爱她,教她读书写字,还教她学医,她家里并没有分家,上面还有一个祖母,祖母却很看不惯她父亲对她的宠爱,以及展淑萍学医,时常训斥她,这个女子学什么医,嫌弃她出头露面,像什么样子?

    因为父亲的宠爱,展淑萍一直到了15岁还没有定下亲事,更是惹得祖母大怒,指着展淑萍和她父亲骂道:“二姐不出嫁,底下的三郎四郎,还有三姐儿、四姐的婚事怎么办?”强行命令,如果她再不出嫁,就把她送到尼姑庵里。

    展郎中没有办法。给她找了一个经常与他来往的药商的儿子。正当展淑萍婚事要定下的时候,她父亲因为外出救人,在路上遇到劫匪,伤着了脑袋,回到家里,不过几天就撒手人寰了。

    展淑萍在出孝后,就嫁给了那个与他们家经常来往的药商的儿子。祖母和她二叔也没有薄待她,给她出了嫁妆,虽然不算厚,但比普通人也算不错了。

    就这样她嫁到了钱家,钱家是做药材生意的,钱大郎也经常在外奔波,展淑萍三年无所出。钱大郎便纳了妾室,一个一个往家里抬,可儿是清倌人,被钱大郎抬进府,因为长得人如其名,小小可人,所以颇受钱大郎的喜爱。

    不过可儿毕竟脑子清楚,知道钱大郎经常在外奔波。她除了会对钱大郎撒娇,要些私房钱之外,对展淑萍倒是毕恭毕敬。展淑萍为人公道,大方,尤其可儿发现展淑萍竟然能够读书识字,还懂医药之后,可儿对展淑萍更是尊敬了。

    可是世道乱了,后来钱大郎再出门,遇到了劫匪也是一命呜呼,等消息传到了钱府,各路牛鬼蛇神都跳了出来,有钱氏族里的长辈,还有钱大郎经常来往的寡妇。她挺着肚子说,有了钱大郎的血脉。甚至展淑萍的二叔也从中插了一脚,来看望展淑萍时暗示她,可以把她接回去,只是让她交出钱家生药铺子。

    展淑萍打发那个挺着肚子的寡妇,那个寡妇拿了一笔钱,便销声匿迹了。可儿离开钱府之后,才问展淑萍是怎么打发那个寡妇的。展淑萍苦笑,钱大郎幼年时发了一次高烧,他根本不能让妇人受孕。

    可儿睁大眼睛盯着展淑萍,不能置信。展淑萍叹气,这话她曾经暗示过钱大郎,结果惹得钱大郎暴跳如雷,抬了一门又一门妾,三五个妾室都没有孩子,却更让钱大郎恼羞成怒,所以钱大郎把家务仍然托给她打理,却根本不再跟她有夫妻之情,不过这对她倒也是好事,她打理着家务,平时没事就看看书,研究研究医药,过得倒是颇为舒心。

    对于钱氏族人,展淑萍把大笔的田产、铺子都给了钱氏族人,钱氏族人碍于展家的面子,也没有敢把事情做绝,就留下了一些浮财。而展淑萍也辞退了府中的仆役,写了放妾文书。把府内的妾室都放了出去。

    只有可儿,她是被卖掉的,无处可去,她很佩服展淑萍,便一定要跟着她,同样还有无处可去的柳求弟和她的女儿孙山妮。柳求弟听名字就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家了,他们连续生了5个女儿之后才有了儿子。

    柳求弟是最小的女儿,因为之后不久有了儿子,所以才没有被卖掉。

    自从她记事起,她就是两个弟弟的丫鬟、奴仆,出气筒。等到柳求弟十来岁的时候,她被嫁给了孙猎户,孙猎户比她大了五六岁。小时候脸上还被猎物咬伤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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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得十分狰狞,根本没有人敢嫁给他。但是柳求弟的父母收了大笔的彩礼,便把柳求弟嫁给他。

    柳求弟嫁给孙猎户之后,倒是觉得生活不错。虽然孙猎户脸面受伤,但他是一个不打老婆的人,在当时打老婆是常态,他不打老婆,而且时常有肉吃。要知道,她在家里连舔吃剩的骨头都会被打、被骂成馋嘴女子,还要饿上一顿。

    柳求弟在孙家待了两年,生了一个大胖女儿,不错,是胖女儿,不是儿子。柳求弟特别沮丧。可是孙猎户很喜欢这个女儿,对女儿百依百顺。什么好吃、好穿都想着这个女儿,柳求弟有时在暗地里都会有些嫉妒这个女儿的好命。

    可是,在孙山妮8岁的时候,孙猎户遇到了狼群。直到孙猎户尸骨不全的消息传来,柳求弟一下子崩溃了。这时,她的娘家父母带着两个兄弟来帮忙操持。等到孙猎户父亲埋葬之后,就把柳求弟和孙山妮带回了柳家,当然还要孙猎户的家财。

    孙山妮原本在父母那里颇受宠爱,十分受不了柳家如此重男轻女、把女人不当人看。可是柳求弟苦苦哀求,她们过上柳求弟未嫁之前奴仆似的生活。柳求弟倒不是非常想做奴才,而是一个女人带着一个不满十岁的女孩,在当时环境下,到哪里都很难活下去。

    过了没一年,柳家又给柳求弟找了门婚事,收了大笔的彩礼。柳求弟原本在未出嫁之前,又黑又瘦又小,根本不出众,只有孙猎户因为找不到媳妇才肯出大笔的银子。等到她嫁过去之后,孙猎户不像柳家那样不给她吃,她在孙家那几年长高了,长胖了,脸也长开了。也有几分白净了,很快就有一家求娶。

    柳求弟是带着女儿嫁过去的,她怕柳家卖了女儿。嫁过去之后,才知道这一家为什么要娶带着女儿的柳求弟,是因为他家有个傻儿子。他们是把孙山妮当作童养媳。

    柳求弟无可奈何,只会劝着孙山妮。孙山妮也只不过是不到10岁的孩子,能怎么办呢?可是过了没有半年,柳求弟就砸晕了那个男人,带着孙山妮逃了出来。

    原来那个男人喝醉了酒,居然要□□孙山妮,柳求弟拼命地跪下磕头,却被那个男人一脚踢了出去。正当那个男人要趴在孙山妮身上,对孙山妮施暴时,柳求弟拿起石头,带着孙山妮逃了出来。她们逃了出来,却无处可去。根本不敢会柳家,柳家一定会把她们送回去的。

    柳求弟还因为那男人那一脚受了伤,发起烧来。她们在一个尼姑庵里暂时安身,就碰到了展淑萍。展淑萍看她们实在可怜,便收留了她们。

    这一次展淑萍辞退前奴仆时,柳求弟和孙山妮也无处可去,便跟着展淑萍。展淑萍对可儿说她要到红狼军那里去。可儿先是大惊,然后又拍手叫好,“对呀,我们可以到红狼军那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