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的诞生 > 第770章 虚伪
    一夜无梦。

    第二天。

    “咔——”

    房门缓缓打开。

    “父亲”走了进来。

    他依旧裹得紧紧实实,口罩遮住口鼻,护目镜挡住眼睛——全身看不到一丁点皮肤。连手指都被手套严密地包裹着,像一件被精心封存的物品,不露一丝缝隙。

    坐在床上刚起床的希尔德抬眼,那双淡金色的瞳孔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但更多的是一种本能的、不需要思考的反应。

    “父亲……”

    “我的孩子。”

    统拓官忽然垂下身子,紧紧抱住她。

    那动作来得突然,像一堵墙毫无预兆地倒下来,把她整个人裹进那片被防护服包裹的、没有温度的怀抱里。

    希尔德发怔。

    她脊背僵直,手臂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但里头的熵浑身难受得直翻白眼。

    “我很高兴,你会回来。”

    统拓官低声道,语气充满了家人对失而复得的孩子的珍惜。

    希尔德声音犹豫:“父亲……不会不高兴我杀了……”

    “只要你能完好无损地回来,一切都值得。”

    统拓官叹气,“至于那些早就对你不满的家伙……死了或许也是种对他们自己的仁慈。”

    “……”

    希尔德顿了顿。

    一时间,她心中浮现无数复杂的情绪。

    或许有那些受难者尖锐的愤怒,像刀子一样扎进她耳膜的“血债血偿”;或许有自身一直以来的执着,那种说不清是自愿还是被强加的、关于“救世主”的身份枷锁;还有……

    那只奇怪的黏菌。

    不,不想它了。

    “这段日子,你肯定受了不少苦。”

    统拓官语调沉痛,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哽咽感。

    “一定有不少人试图隔阂你我之间的关系,让你产生了痛苦和迷茫。”

    他抱得更紧了,继续说:“但我对你的承诺是绝对不会变的,我的孩子。我向你许诺过救世的光景,那份机缘和未来将切切实实地掌握在你的手中!”

    “父亲……”

    希尔德瞳孔微动。

    她抬手,轻轻地回抱住统拓官。

    那动作很慢,指腹轻轻搭在他后背的衣料上,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拢着。

    “我……相信父亲的。一直都相信。”

    “你或许被那些叛民的话蛊惑,从而对你如今的身体状态有所疑虑……”

    统拓官慢慢放开她,双手搭在她肩上,那力道不轻不重,语气诚恳。

    “但这一切都是暂时的。缥缈的宇宙中,任何号称不朽的实体最终都会消陨——唯有灵魂!强大的灵魂将直接承载存在的本质渡向更高的境界,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特质,但你……我的孩子,你有。”

    “……我?”

    希尔德的眼神飘了一下。

    “是的。神明给予了我承诺,给予了这个世界承诺,想要拯救这个世界,你会是举足轻重的一部分。”

    希尔德皱起眉:“等、等一下,父亲。神明……你说的神明,是什么啊?”

    “啊……这个……”

    统拓官微微颔首。

    他摸了摸希尔德的发梢,那动作轻柔得像母亲抚摸婴儿的额头,但底下的温度不对——不是手温,是手套的纤维在发丝上摩擦产生的静电,细小的,让人头皮发痒的。

    “现在,还不到你应该知道的时候。但我绝不会向你隐瞒……你总是个乖孩子,对吗?”

    “是……是的。”

    希尔德的回答几乎没有犹豫,像条件反射。

    “还有,关于之前那只掳走你的黏菌……”

    统拓官状似无意地搓了搓自己的手指,拇指指腹摩挲着食指的关节,仿佛只是一个老父亲在认真倾听孩子的想法。

    “能告诉我吗——为什么你没杀它,嗯?”

    希尔德迟疑:“我……”

    “我应该和你叮嘱过的——如果有他者威胁你的生命,你可以全权决定对方的生死。”

    统拓官又问了一遍,语气似乎微微加重,却不带任何问责的意思。

    “所以,乖孩子,你为什么不杀它?应该不是做不到吧?”

    “……因为它后面没想杀我了,嗯……出于自我安全,我认为不该浪费更多的力量。”

    “就因为这个?”

    “是的。”

    “那……你为什么又要杀掉打算清理叛民的使者?”

    “父亲,你不是不……”

    “噢,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乖孩子。”统拓官声音再度放轻,“你觉得那些叛民是什么样的人呢?无妨,尽可告诉我你的想法。”

    希尔德顿了顿,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而后摇头。

    “不知道。”

    “不知道?”

    “嗯,父亲既然将他们定义为叛民,那他们就是叛民。如果父亲下令让我杀掉他们,那我就杀掉他们。”

    “……”

    统拓官一时间没说话,只是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希尔德的表情。

    那道藏在护目镜后面的目光,像X光机扫过行李,一寸一寸地,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父亲?”

    “……没什么。乖孩子,这两天你该好好休息,等会我会让那些人送些营养的食物过来,你注意汲取……啊,我是说——记得好好吃饭。”

    他拍了下希尔德的肩膀,缓步离开了房间。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细小的咔嗒,像锁舌咬进了锁扣。

    ……

    ……

    希尔德沉默地盯着白色的床单,思绪仿佛在放空。

    熵甚至有好几刻都在怀疑——现在的希尔德究竟是不是在装疯弄傻?

    如果是的话,她的演技未免精湛过头了,甚至能骗过这个寄宿在她过去身体里的人。

    而如果不是的话……

    “咔……”

    “咔哒……咔……”

    “吱呀……”

    细微的、几乎叫人难以察觉的声音,从头顶天花板的角落响起。

    不是木头开裂的声音,不是金属疲劳的声音,而是另一种更陌生的、更柔软的、带着某种活物气息的动静——好像……伴随着某种湿黏的摩擦声。

    要不是房间里太安静了,还真无从发现。

    希尔德抬起头,目光缓缓地锁定住上方的通风管道。

    “咕~~”

    一个软软弹弹的感觉球从通风管道的缝隙里伸出来,像一只刚破壳的小鸡从蛋壳里探出脑袋,可爱地晃了晃。

    那团澄黄澄黄的胶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人?你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