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
玦浑身冷汗，艰难地下意识大口呼吸起来。
胸腔剧烈起伏。
明明此刻的身体根本不需要像普通人类一样依靠呼吸来维持生命，可他却仍旧本能地喘息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自己还清醒着。
怎么回事？
他怎么忽然……走到这里来了？！
明明刚才还在那条宽阔的主路上。
明明他已经决定不去理会那条岔路。
明明……
“咚！咚！咚！”
心脏般的声音在灵魂深处疯狂震颤。
这里，这些红色的物质……能控制人的心识——甚至远在他的能力之上！
危险。
不管它是什么，眼下最正确的选择，是立马掉头离开！
可……
“……”
这一刻，他竟不敢动半步。
甚至连向后挪动一下脚掌，都仿佛需要耗尽莫大的勇气。
玦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一点点抬起——
目之所及，是一片暗红色的、无边无际的湖泊。
湖面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甚至连远方究竟有没有岸，都无法看清。
没有天空。
没有星辰。
没有任何能够作为参照物的东西。
只有无穷无尽的猩红。
那红色并不鲜艳，反而沉重得近乎发黑。
像是某种已经凝固，却依旧拥有生命的血液。
静静地横亘在这片地下世界中，散发着令人极度不适的不祥红光。
明明这里没有任何风。
可湖面却始终没有平静下来。
“哗啦……”
“哗啦啦……”
黏稠的水流缓慢地翻卷着。
一层层暗红色的浪花从远处涌来，撞击岸边。
“啪……”
红色液体溅起。
几滴黏稠的水珠落在距离玦不远的岩石上，缓慢地顺着岩面的纹理滑落。
那声音轻得几乎微不可闻。
可落在此刻的玦耳中，却格外清晰。
“……”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一种无法言明的恶寒顺着灵魂深处缓缓爬上来。
那些红色的光点不断地从湖中升起，轻飘飘地浮向半空，又轻飘飘地聚拢到玦的身边，欢欣地翻腾。
“……”
红光映照在玦的脸上，也映入他的眼眸。
那双深色的眸子里，此刻倒映着一片猩红，仿佛连他的瞳孔都被染成了血色。
“这是……”
玦喉结艰难地动了一下。
他慢慢垂下眸子，视线落向脚边。
然后——
怔住。
眼前的湖面并不平静。
因此那倒影也随着一圈圈涟漪不断晃动。
原本模糊的身影，在红色湖水中摇曳。
一开始，玦甚至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
可紧接着——
“……”
玦的瞳孔忽然微微缩紧。
不对。
不对！
那不是艾斯沙德纳的身影。
湖水中的倒影正在随着波纹缓缓扭曲。
那张熟悉的脸像是被无形的手揉碎，又一点点重新拼合。
发丝的轮廓变了。
眉眼变了。
身形也变了。
最后……
一个他无比熟悉的身影，静静地出现在了猩红的湖面上。
那是……
他自己！
……
玦终于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前所未有的恶寒感正顺着他的脊椎直冲大脑！
他猛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脸，感受轮廓，却也猛地怔住——
确实……是自己的脸！
靠！
见鬼了！
这里究竟是艾斯沙德纳的记忆。
还是，某个正在注视着他的东西，借着艾斯沙德纳的记忆，看见了他？
“哗啦…哗啦……”
眼前的红浪愈发高了。
一开始还只是轻轻拍打着岸边，可不知什么时候，湖面翻涌的幅度已经越来越大。
暗红色的浪潮层层叠叠地起伏。
那水太诡异了。
每一次浪头掀起，都像有无数丝线在彼此牵扯，拉出细长而粘稠的红色水丝，又在重力作用下缓慢坠回湖面。
“快来……”
玦猛地一怔。
“……”
谁在说话？
他下意识抬起头。
眼前依旧只有无边无际的红湖。
可是……
那道声音却又一次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快来……”
红色的光点愈发躁动。
轻柔。
亲昵。
甚至带着某种久别重逢般的欣喜。
“快……”
“回归我们……”
“我……想你……”
玦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那声音越来越多。
层层叠叠。
男声。
女声。
幼童的声音。
苍老的声音。
甚至还有一些根本无法分辨究竟属于什么东西的声音。
它们彼此重叠，却又奇异地保持着某种诡异的和谐。
像是无数个意识正在同一时间呼唤着他。
“我的■■……”
……
玦狠狠咬紧牙关。
他强忍着浑身的麻痹感，一步步地艰难往后退。
不管眼前这些红色的东西是什么，他都不该久留。
要离开。
要离开！
鞋底踩过潮湿的岩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不要……”
他低声喃喃。
“我不是……”
“你们……”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回答谁。
也不知道那些声音究竟在说什么。
只是本能地抗拒。
抗拒那种仿佛要将他从灵魂深处整个吞进去的亲近感。
他猛地转身。
可就在他即将迈出下一步的时候——
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玦瞬间僵住。
……
“……”
他的脖颈一点一点地转过去。
那是……那是什么？
在视线的尽头。
一道……仿若错误的影子，那红湖上若隐若现。
那东西没有人形。
至少……
不像任何一种他所认识的生命。
隔着无穷的红色湖水，乍一看，那只是一人多高的凸起。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
没有脑袋、没有肢体，甚至像是一个小小的谷堆。
红色的湖水围绕着它，不断地流动。
一圈。
又一圈。
黏稠的浪花撞上那道影子，却没有将它冲散。
“……”
玦死死盯着它。
不知道为什么。
他的灵魂在看到它的第一瞬间，就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违和感。
下一秒——
“——”
就像某种不稳定的图像发生了故障。
那道凸起的轮廓骤然扭曲。
它在这一瞬间仿佛失去了维持自身存在的能力，边缘开始疯狂抖动、错位。
紧接着——
大片黑红色的马赛克凭空覆盖上去。
一块。
两块。
无数块。
它们彼此重叠、闪烁，像是某种无法被正常解析的图像碎片，将那道影子的轮廓一点点撕裂。
随后，消失。
空无一物。
“……”
玦怔怔地看着那片湖面。
不见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或许那只是远处的一块岩石？
或许是红色光点与黑暗交错时形成的错觉？
可就在这时。
“哗啦——”
那道影子，再次出现。
却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它出现在了红湖的另一侧。
离他更近。
而且……
依旧没有任何移动的过程。
就像某个画面被强行剪切，然后直接粘贴到了另一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