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缘也是头一次在漫画中见到二次元的自己这张脸。
画面中的她表情中还凝固着些许惊讶,随后她的神色很快变得平淡而温和。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看起来很柔和的眼睛,虞弦与这样沉静的视线难得对视了一次,心里的种种思虑竟然也短暂地消失了。
她总是会习惯性地微笑,虞弦想到。
她鬓间的碎发在温柔的笔触中微微有些散乱,有些苍白的嘴角似乎想说些什么而微微勾起,然而在下一个特写分镜中便被骤然痛苦的神色所取代。
被虞弦呼做林缘的女士再一次捂住了嘴,痛苦地俯身开始剧烈地咳呛。虞弦吓了一跳,皱着眉想要上前帮她拍拍背顺气,却被对方强撑着摆摆手拒绝了。
“…呼,虞弦?我来等着接我家的侄女回去,你这是…在工作?”
再次抬起头时,她的神色已然恢复如常。
“欸,是,我是临时加个班。”虞弦也不好在说什么,嘿嘿地笑了笑,“你的侄女…?”
“她叫祝云程。”
她当时真的看起来这么夸张吗?林缘虽然看一眼就浑身难受,但还是忍不住翻回去再看了眼自己的那两个特写分镜。
…看起来简直憔悴、虚弱、命不久矣……她只是喝口水被突然出现的虞弦呛到咳嗽,怎么硬生生给她画出了一种得绝症的既视感。
“本话完”三个字刺目地卡在漫画的最后一页,林缘已经可以想象到今晚的论坛会是怎样的血雨腥风。
也不知道这个夸夸奇谈会编出怎样的脑补考据贴…在坐高铁下班回家的路上,林缘很难得地在手机上切换了企鹅号,打开了很久没上线过的水群。
置顶的群聊热闹非凡,她往下滑了一条,发现竟然真有人私信她——老熟人,就是那位咕漫论坛大神夸夸奇谈。
[夸夸奇谈]:哎呦元子啊你竟然上线了!我正想来联系你呢
[夸夸奇谈]:话说这几天你有空不?[表情-期待搓手]
[我爱元子]:先说说有什么事?
[夸夸奇谈]:是这样,你最近有追更咕漫那几本漫画吗?我记得你之前提过你住在明冠,我这几天订了票打算来明冠线下考据一下,急需本地人做向导
[夸夸奇谈]:毕竟咱都是面基过的网友,感觉靠谱一点[表情-拜托了]
[我爱元子]:雾城最近不是很安宁,其实我建议你过段时间再来
[夸夸奇谈]:!!能展开细说吗?!我去我去我去我就说漫画是真的吧,原来你们本地人真叫明冠雾城啊??
[我爱元子]:[表情-问号]
[我爱元子]:我的意思是最近市区这边闹流感,非要来记得戴口罩。
[我爱元子]:而且我们这边没有什么好玩的,可能人家漫画家来取了个材而已,没什么真不真的。不过你一定要过来的话可以在存明区这边订个酒店,到时候我来火车站接你。
[夸夸奇谈]:好好好那我们线下见,我是后天下午一点的火车
[我爱元子]:…那我可能暂时接不了你,你得自己先逛逛。你后天不用上班吗?
[夸夸奇谈]:其实干这个算是我的主业[表情-唯唯诺诺]
[我爱元子]:行,明天再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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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熟悉的工作日晚上,晚七下班的林缘戴着工牌这个里世界通行证兼马甲外表模拟器,从家里洞开的光门中疲惫地跨了出来。
要净化的盘结浊气真是越来越多了,她为了能提前下班一整天都没能去办公室坐会,两眼一睁就是在巨木下的漆黑空洞里打怪。
话说她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从大衣的夹层里掏出手机,这次林缘终于谨慎地把工牌摘下来放了回去。打开企鹅号时她终于恍然大悟——她要去见那个考据党水友来着。
然而没想到在她忙碌期间对方的信息竟然已经发了二三十条。
-18:47-
[夸夸奇谈]:元子救命啊元子舅舅我救救救救
[夸夸奇谈]:你们雾城真的有妖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夸夸奇谈]:握草啊元子为什么我报警电话打不通但是还能用企鹅号和你私联
-19:03-
[夸夸奇谈]:你有收到消息吗????你下班了吗元子救命啊!!!
你能发得出消息给我纯粹是因为我望月论坛的会员是用这个企鹅号认证的…林缘心里竟然一点都不意外地叹了口气,人应该没有太大生命危险。
[我爱元子]:冷静,报位置
[夸夸奇谈]:复昕大厦,漫画里那个
……
林缘快速下滑了一堆表情包。
[夸夸奇谈]:握草
[夸夸奇谈]:卧槽卧槽元子,我看见漫画主角了我需要吸氧
[我爱元子]:?我来了,你说谁
【对方已离线】
……倒是把话说完再离线啊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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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吃闭门羹了…”
再一次被轰出居民房的防盗门,挤在老小区楼房狭窄的过道上的三个人面面相觑。总是堵在这也不是个事,眼看着天已经暗下来了,黎方曜三人组还是决定先下楼离开。
毕竟闹出了这么大动静再不离开,要是被异管局负责保护证人的学长学姐们抓包了可就尴尬了。
“这样下去也不行,可是我们到底该怎么安抚她?”
陶灼奚有些气馁地抓了一把头发,结果薅下来两根发丝在手心变成了几片焦绿色的叶芽,于是越发地心烦。
“你们说夏局和虞学姐两个人这个态度究竟是什么情况?一个不让我们查,一个又暗戳戳把线索全摆给我们…”
“可是现在就是找到了关键人物,人家态度这么抗拒,总不能威逼利诱强迫人家开口吧!”
就在不久前,黎方曜在医院里找到了关于雾城传染病源头的重要线索——一位与飞蛾有关、会役使命运的大妖。
可是在他们会异管局上报完相关的消息之后,身为异管局之首的夏苍宁夏局毫不犹豫地阻止了他们的继续调查。
“关于你们本次的假期实践任务,我已给出A等的评级。按照规定,里世界学员获得任务评级后不应在表世界久留。
“三天后我会再开一次界门,届时会把你们都送回学校。”
坐在会议室主位上的夏苍宁穿着异管局定制的西装外套,包裹着黑色隔温手套的指尖在桌面轻敲了两下,严肃而冷淡的视线扫过长桌边坐着的四人。
“有什么问题,可以现在提出。”
“我有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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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的并非三人小组中的任意一人,而是相当自然地跟进了会议室一同参会的虞弦。
比起夏苍宁一丝不苟的异管局特制制服穿法,虞弦明显草率的多,几颗扣子都扣歪了。
她看起来相当厚脸皮地笑了笑,“师姐,可是我记得牧楚同学不是里世界出身吧?”
“表世界学员是有探亲假的,而且就算是里世界学员,只要申请担保人照样可以在表世界放个假。这点我没记错吧?”
“…是,是的,夏局,我愿意做黎同学和陶同学的担保人,我的父母也很希望我能带新朋友去见见他们。”
顶着夏苍宁严肃的视线,在那种年幼时被班主任盯的恐怖感下——为了帮小黎同学留下来继续寻亲,牧楚也是豁出去了。
“……”
夏苍宁的沉默下,虞弦的微笑依旧保持着不变,仿佛是什么意味不明的挑衅。
“夏局,你实在不必担心什么里表世界保密协议的事情,”虞弦状似无辜地追着道,“牧楚同学的家长其实您应该也认识,他们是七凛药业的负责人,这次疫源的预防药物他们也是知情的。”
“…可以,明天前我需要看到你们的申请报告。”
夏苍宁不再将视线投向虞弦,她掩下神色中的无奈,“另外,不要再无视纪律去追查这件事,我会全权接管。”
“那么就到此为止。黎方曜,请你暂留。余下三位可以离开了。”
在陶灼奚和牧楚“你加油”的视线祝福下,黎方曜眼睁睁地看着虞弦带着他俩出去还带上了门。
“不必紧张,黎同学。留下你只是有几个简单的问题想要求证。”
“我明白的,夏局,”黎方曜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回视了对方的视线,“您是想询问我关于我的命运术法师承何处,对吗?”
夏苍宁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
“您也许看过我的资料,我是来自赛肯塔学院的交换生,在入学黎京大学之前我一直有一位老师。严格一点来讲,应该称为‘师父’。”
“一年多前,她在空洞灾害中失踪,只是告诉我应该往祖洲去,我才交换来了这里。我也一直在寻找她的下落,不知道您是否听过一个名字……”
黎方曜的嘴唇嗫嚅了一下,头又低了下去,“我不知道她的真名,其实并不算了解她,但是她的尊称是‘元君’。我的术法也是师承于她。”
“……元君。”
又是片刻的沉默后,夏苍宁复述了一遍这个称谓。
“可以简单形容一下令师的特征么?”
黎方曜的心砰砰地跳得过速,她克制住自己的些许激动,“她时常穿一件灰白色戴兜帽的斗篷,然后会束着一边的黑色长发,还有金色的叶片…其他的,唔,我跟着她修习,她比较擅长光系的术…”
“黎方曜,如果你说的不假,”夏苍宁打断了她的描述,“你的老师应当是与‘燧’同期的最初代行者之一。”
“——因为据我所知,里世界中有资格被尊为‘元君’的只有一位,即是光相性的‘天之支柱’,‘元黎’。”
“理论上来讲,你的老师早在上个纪年中陨落…”
她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太自然的神色一转而过。
“……散灵不可复生是里表世界的铁律,即使是代行者也不可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