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你是说夏局现在正要来表世界,等会还要来见我们?”
异管局宿舍大楼的休息室里,陶灼奚惊讶地放下手机,从表世界多彩的网络世界中抽离。
牧楚点点头,“虞学姐刚刚回后勤执行部加班的时候跟我遇到了,她告诉我的。这是那段录像的储存器,我们申请保存这段监控的请求已经被通过了。”
“日理万机的夏局突然要见我们?她这样的大人物来找我们做什么,难道是因为昨天我们提供的线索?”
黎方曜愣了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些什么一样变得有些兴奋。
异管局的现任总局长,昆仑脉大妖霜泽的首徒,里世界迄今为止最年轻的人类代行者——“燧”未来的继任者。
加诸在夏苍宁身上的头衔有太多,尽管她也曾是位从黎大毕业的学生,这位忙于公务很少现身人前的学姐作为大人物实在是有点遥不可及。
但这也是个机会,毕竟要是想要打探关于元君的过去,黎方曜必然得去想办法接触这些里世界的大人物。
只是冒然开口询问…不,就算她不明说,夏局也必然会询问她关于探见“命运”的本领师从何处,在代行者级别的强者面前她是无法隐瞒的。
“我觉得确实如此。”牧楚赞同地点点头,“阿黎,你别太担心,我们如实说就好。我听其他异管局的学长学姐说,夏局为人处事相当公平公正,对下属和也非常爱护,实话实说即可。”
只不过,他停顿了一下,“…只不过,阿黎,你最好能确保你老师的身份并非来自……那个组织。”
“我的老师绝不会隶属于那里。”黎方曜蹙眉,神色中撇去转瞬即逝的厌恶,“如果不是他们…总之,他们只会是死敌。”
“抱歉,阿黎,我并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夏局面对异乐园的态度向来不留余地。”
“没事没事,唉,我也是老毛病了,一提到老师的事就…还好还有你们。”
黎方曜挠了挠头,无奈地笑了笑。
桌面上,特制存储器的监控投影还在播放。这几条医院走廊上的视频在昨晚被黎方曜反反复复地仔细看了很多遍,但是很显然,来来往往戴着口罩的人群中没有一张模糊的脸能触发她的熟悉感。
后来她跟丢之后被同伴唤回了理智,便没有再和无头苍蝇一般到处找人。
想到他们来医院的目的是为了任务追查线索,黎方曜回想到不久前老师那熟悉的灵力流,便下意识地用了她教给她的一个小术法。
“…灵力呢是分属性的,于是用法和流派也有很多。老师的灵力相性偏向纯粹的光灵,而黎崽的则偏向光与火两种。”
彼时的元君掰了一根不知道哪里来的树枝在废墟的荒地上涂涂画画,尚且处于幼年态的黎方曜就坐在边上的石头上认真地点头。
一大一小穿着同款的斗篷,在太阳升起前的废墟上坐着仿佛两颗蘑菇。
“关于光灵,老师可以教你一个比较偏门的用法。”
元君顿了顿,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斗篷下的表情有点微妙地古怪,“其实有个挺科学的说法,你现在看见的一切物品都是因为,对方的光线进入了你的视野之中——”
“然而光是有速度的,离你远的物品,它的光抵达你的眼睛需要一定的‘时间’。即使你现在看见我,认为我们所处的时间就是现在,却也不尽如此。”
“哎呀,我们的黎崽好像被绕晕了,老师也要讲不明白了。”
元君释怀地笑了,伸手揉乱了小姑娘蓬松的头发,“其实说这么多,老师只是想告诉你,使用光相性的某些术法,可以短暂地看见一点未来或是过去。我们也称之为,洞见‘命运’。”
“所以黎崽想学吗?”
“想学!我想学这个!”黎方曜眼睛亮亮地举起手,“老师老师,所以你是不是现在就能看见我长大以后是什么样子?”
“……当然了。我们黎崽会成为很厉害很厉害的妖精。好了,既然想学,就仔细模仿我的动作,观察我灵力的流动,以及,跟着我一起念:”
“阴阳分晓,万事洞明。”
黎方曜的话音刚落,她结成势的手拉开视野,顿在了原地。被洞开的特殊视野中,仅仅是一瞬间,她见到这座医院的病房中许多灵力丝线断断续续地团结着、杂乱纠缠着。
那些是夹杂着少量浊气的很特殊的灵力源,尽管只是一瞬间的气息,黎方曜仿佛被惊醒般地感知到——那些怪异的源头,就是老师告诉她的‘不协调的命线’。
这并非是一场普通的病毒散播,始作俑者真正想做的,实则是大批量地嫁接命运!只不过这些灵力线似乎被人在不久前处理过,大部分都被剪断拔起,只是浮在人的表面。
“阿黎,你刚才做了什么,怎么一瞬间感觉…灵力震荡了?”
离她最近的陶灼奚一瞬间打了个寒颤,她原先还在查看已经昏睡过去的患者的生息,毕竟草木族的木灵相性对治病还是很擅长的。
“糟糕,我可能打草惊蛇了…会这种命运术法的妖灵少之又少,最好赶快去异管局上报。”
是了,少之又少,会这种术法的妖灵有不少都是出身异乐园、在异管局通缉处榜上有名的大妖邪灵。
所以牧楚的担忧其实并不多余,黎方曜尽管师从元君,至今为止她会的术法也仅仅是些许感知气息的皮毛。
什么洞见未来逆转因果…黎方曜每每想到,都会遗憾自己的资质愚钝,遗憾当时为什么不再勤奋些、再努力些。
“嗨呀,先不说这些了——我倒是觉得,指不定这次你单独问问夏局能得到不少线索呢?”
陶灼奚乐观地拍拍她的背,手劲一如既往地大,“加油吧小乌鸦!你这次可是立大功了,指不定夏局赏识你,一毕业直接捞你去做局长特助呢嘿嘿…”
“诶,不过楚楚你刚才是不是说你碰见那个虞学姐了?你俩这么一打岔,我好想又想起来这个虞学姐和这个夏局两人为什么让我非常耳熟了…”
“什么八卦?”黎方曜不自觉地凑过去坐直了。
“如果我没记错,这个虞弦学姐,和夏局应该师出同门。当年虞学姐入学拜师霜泽长老门下这件事在黎大校园论坛上闹得沸沸扬扬的,虽然帖子后面都沉了。”
牧楚打断了陶灼奚的故作悬念,直接道。
“喂喂喂,不要就这么直接说出来啊楚楚!我还想卖个关子呢!”
“…什么?哦,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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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听说过霜老师一共就收了两个弟子这件事,不过虞学姐既然有这么厉害的背景,怎………”
怎么现在只在异管局的后勤执行部混个普通职员的工作?这不应该啊,异管局明明非常缺厉害的特殊外勤人员…
黎方曜没有再说下去了,因为她已然听见了很远处渐近的脚步声。
门咚咚地象征性响了两下又咔哒一声打开,虞弦端着杯咖啡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丝毫没有作为刚才八卦主角的尴尬感。
“嗨,学弟学妹,既然你们都在这那太好了。这是局里刚刚发的针对这次‘病毒’的特效清热胶囊。你们也去了医院那边,虽然有灵力不容易染上但是最好自己喝一杯。”
“以及,夏局已经到了,跟我来楼上会议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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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欸好,好,姥姥,那些我是去药店拿医保刷的感冒药,都是中成药,我朋友说这个预防复发的效果还不错,要是你们有什么不舒服啊记得冲几包。”
“好,云程那边我已经给她请过假了。…嗯,那就到这里,我先挂了。”
周一的早晨,奔往海城的列车上,离开雾城后,大清早明媚的晴日的晨光终于撒进了普通车厢里。
大部分人都半眯着眼休息,小部分在接着电话小声交谈,看得林缘也想打个哈欠。她同样接着电话,尽量小声地应着。
按照虞弦给她发的消息,说是什么她上班的地方有小道消息,这个七凛药业的清热感冒灵预防最近夸张的流感还不错。
于是林缘就知道这大概是官方推荐的“解药”,没有多追问,说着谢谢就给祝姥姥她们的福利院买了几盒送过去。
看起来异管局也已经有了解决事态的头绪并且付诸行动,很快雾城本地的社媒上也会开始小范围推广这个感冒药制剂。
林缘虽然没有纯血草木族那么那么专精药草,但是对感冒制剂的主要特殊成分也是能闻一下就解析出来的。加了不少的因眠草和凝玉花,前者主要是安定安眠,后者有一定化解浊气的功效。
总之对普通人都属于过量但造不成什么严重影响的状态,毕竟表世界的人一般被里世界称为绝灵体,没有天赋是不可能储留住灵力的。
只是事情可没那么简单。林缘也是太久没在里世界处理这些事了,以至于一时半会没想起来,那天在医院看见的怪异的大团光源,分明是命线被暴力嫁接后扭曲的产物。
真是少见,一个人的命线怎么会突然被耗空,又突然被人大张旗鼓煞费苦心地用别人的续上。
林缘到现在只有一点非常确定,那就是那天夜里差点出车祸的时候,那位险些被撞的女士与后来重症病房里躺着的应该是同一位。
正因为更改了对方戛然而止、突然被抽空于是突遭横祸即将终结的命运,林缘才会遭到比平时重很多的反噬。
唉。元君是这方面的专家,扮演她的林缘可自认为不是——其实她本人和光灵的相性是所有灵里面最差的。
林缘看着挂掉的电话,推了推眼镜,也跟着车厢里的其他穿着白衬衫西裤的社畜们一起眯着了。
等到海城下车还要转地铁去咕漫大楼,不知道这个万恶之源的作者是否回复了她的邮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