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预报说今夜会有暴雨……我们真的还要上山吗?”
“担心什么,你看,手机上这不显示只是市区内雨大吗?”
鲁子皓安慰式地拍了拍妻子的肩膀,“论坛上有人预测过,今天可是百年难得的特殊月盈时刻,过了这村就没这店…”
“你小时候是在雾城出身的,应该比我更懂这有多难得吧?再说了,就算故事是假的,我们也好久没像以前那样爬山散心过了。”
明翳山脚下的农郊,装备穿戴齐全的李璟夫妇与在望月论坛上结识的驴友老曹、小雨还有小杜成功碰面。
夜色深重,一行人包着雨衣,顶着蒙蒙的冰凉的雨雾踏上了还未变得泥泞的山路。
直到老曹领着大家到了半山的样子,由带队的老曹联系的村中向导——一位用帽子和全包的防晒防蚊面罩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中年男子也到场了。
这位向导身上有种防蚊液的浓重刺激气味,鲁子皓感觉有些轻微的不适,就拉着妻子走在了队伍的最后。
好在下过雨后的空气冲淡了不少那股味道,他还能坚持住继续前进。
尽管走在最前方的向导相当沉默,剩余几人的心思却都在老曹略有些亢奋的故事讲述中越发活络。
“虽然在十几年前,这条进山的路线就已经被荒废,”老曹拄着登山杖回头道,“但是相信你们也看过论坛上那条帖子,荒废的原因,正是修建景区道路的施工人员发现——”
“子皓?子皓!你怎么了?!”
李璟突兀的有些尖锐的声音打断了老曹的话,她焦急地蹲下去将突然抽搐着倒地的丈夫扶起来,拉下了他的面罩。
鲁子皓的脸像是因为过量吸入了什么东西而难以呼吸,被憋的通红。在手电筒的光照下,周围的雾气不知何时变得越来越重,明亮的光束也难以穿透至灰白的背后。
“发生什么了?”小雨和小杜两人也被吓了一跳,“哎呀,看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过敏了,他不会有什么病史吧?有带药吗?”
“没有啊!以前都没有这样过!”
“嗬……水…嗬嗬……水……”
“我带了Epi快快快给他扎一针,保温毯呢?给他裹一下。”
“要不要送你们两个现在返程?症状消不下去的话很危险——你要说什么?”
原先看起来都快要不行了的鲁子皓,在扎了一针肾上腺素后突然奋力挣扎地坐了起来,手舞动着指向老曹背后的方向。
“看那边,水,水……!”
“什么?等等,那是,那是……”
灰白色的浓重雾气散去了,和它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位将他们带进山的向导,可惜这一切在明亮月色下突兀地出现的圆湖面前显得无人在意。
“……日月,不老泉?”
李璟喃喃着,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
头顶的月亮离水面好近好近,皎洁的光辉下连散去的云层都显得发亮。如此巨大而平静的湖面,像是古老陨星撞击后留下的神的绝笔。
在山顶,在云层之下,水中的月亮、头顶的月亮,满溢的、充盈的、触手可及的……
“清醒点!先不要贸然靠近!”老曹重重地将小杜和小雨拉了回来,极度的兴奋反而冲淡了这种可怕的入迷,“明翳山里不可能存在这样的火山口湖……一定有危险。”
“可是我们本来就是冲着不老泉来的!你自己难道不知道吗?”小杜气冲冲地打掉了老曹拦住小雨的手,“只是喝下一捧泉水,就喝一口!千金难换的机会就在这里啊!”
“咳咳…别吵架,大家,其实我们不需要冒太大的风险,”被李璟搀扶着终于能起来了的鲁子皓劝说道,“我们做个简易装置,然后去湖边打水喝下,还能带点走…这样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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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月不老泉的民俗传说里,泉水是可以当成后悔药的。可是故事的后半段则更甚——吃到月亮的人还可以得到长生。”
“几人为了如何靠近湖畔、谁去舀水产生了口角,事态也难免升级到了肢体冲突。最后,鲁子皓自己站了出来做那个和事佬,而李璟则是陪他一起到了湖边。”
“真这么好心地愿意承担风险?”陶灼奚怀疑地挑挑眉头。
“还是说是他们的贪念害死了自己?”牧楚接话道,“本来喝一口水就离开的事情,他们却想去水里捞月亮。”
虞弦摇摇头,“没这么有教育意义。什么人类的贪念人性的恶,这些太假大空了,鬼知道事发的一瞬间人们都在想什么?”
归根结底都是群普通人,也许还不如怪这个主神游戏到底为什么要把普通人逼到这样的境地。
“事实上无论是李璟还是鲁子皓都没有贪心那一轮月亮,他们是真的只想要打一点点水就离开。”
“虽然鲁子皓确实也想过此时让李璟永远留下,不过因为惧怕他在犹豫后放弃了,伸出的手也收了回去。”
“然而在月光下,拿瓶子装水的两人却没有在水里见到自己的倒影。有些毛骨悚然的他们决定快点离开,可是远处岸上的驴友们却发出了相当凄厉的惨叫。”
“两人跌跌撞撞地从湖岸爬起来往回跑,水洒了一地,却发现驴友们正在混乱地缠斗。”
“队长老曹吼着要鲁子皓来帮忙,他便让李璟躲远点自己冲了过去,却发现哎,这人数明显不对呀?”
“为什么躺在地上看起来已经深度昏迷的人这么多?一个两个三个,他们和活着在缠斗的人长得一模一样,甚至还有一个一样的李璟躺在地上,浑身是水不省人事。”
“如果地上那个都要浮肿了的才是李璟,那方才和他一起去打水的妻子又是谁?”
“‘老曹’还在和那个突然又出现了的向导互殴,他的腹部挨了刀子,拼尽全力才扯下了向导的面罩,可是那人紧接着跟黑影似的消失了。”
“鲁子皓此刻已经恐惧到无法再多思考,老曹也倒下了,他跑不掉。”
虞弦平静直白地讲着这个堪比死神来了的故事,“死的究竟是谁?为什么眼前躺着妻子都泡发了的身体,可是背后却不断传来她失足溺水后的呼救?”
“如果每个人都出现了另一个复制体,那么他自己的倒影又在哪里?”
“慌不择路下,他再次冲向湖边。有个声音不断地告诉他,只要喝下这一捧水也许就能时间倒退,只要回到过去杀死那个干出蠢事的自己,过去的他就能被新的他取代。”
“可是这个时候,他身后的黑影其实已经近在咫尺了。鲁子皓在跌倒回头的一瞬间,看见了那个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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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导服饰的自己正高举着刀,满脸泪水,接着砰的一声——”
“对方的刀还没落下,那张属于自己的脸就被狙击木仓的大口径子单炸成了一滩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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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缘看着侦探漫画里虞弦直接第一视角查看了鲁子皓的记忆,登时感觉一阵不妙。
果不其然,这位侥幸生还的嫌疑人并没有被自己的倒影直接杀死,甚至熬到了祝云程的出手。
画面中的他已经彻底失去理智,幸存后还在蠕动着往湖边移行,最后恨不得将脸埋进水里。
再怎么喝水都是徒劳,他趴在湖岸边抓着那些沙砾,始终看不见任何改变的迹象。
如果能回到过去,他一定、一定要阻止自己和李璟一起上山……他后悔了,如果能回到过去——
几个分镜的记忆开始快速闪回,最终在奇异的气味和莫名的过敏那一幕停留。
鲁子皓崩溃地笑了起来,冰凉的湖水在口中不断地咳呛,直到他被祝云程的刀影唤起的风掀到了一边,他便死死地盯着那片湖不再动弹。
漫画后续的视野全部是通过他所见的水面的倒影展现,祝云程登场后,她为了保护同学吸引了绝大多数火力。画面由几个简略的分镜快进后,副本的boss与元君也毫不意外地登场了——
只是。
林缘毫无防备地翻到了下一页。水面的倒影里,在趴在湖边的视野里恰好能看见属于元君的影子。自下而上的视角失去了兜帽的遮掩,那分明是属于林缘的脸
……这一瞬间,林缘感觉自己的马甲已经开始四面漏风了。
从黎明上次更新的两话中虞弦和黎方曜小队混熟的事实,到她是否可能从三人口中得知元君的事情;再到虞弦究竟从这个视角看到了多少,会不会对她早有怀疑……
她脑子里堪比走马灯似的飞速运转了一遍,甚至有了搬家离开的冲动。
当然,为了工作,林缘最后只能眼不见心净地关掉读者的尖叫弹幕,接着快速地浏览后面的剧情。
嗯?看起来虞弦不止从回忆视角见到了她的脸,还有那位飞蛾女士的倒影——从回忆状态切出的虞弦鲜有地失神了,心理活动的气泡框几乎要顶出这面分镜。
‘这是……老师…为什么,为什么老师和林缘姐都出现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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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概明白了,这个副本中所谓的‘后悔药’实际上是一次非常恶劣的愚弄。”
黎方曜皱着眉头道,“所谓的时间回退根本无法改变任何命数,喝了水也只会分裂出倒影,撼动不了本身的任何遗憾。”
“所以在他们踏入迷雾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了……除非从一开始,他们就不碰这湖水?”
“是呀是呀,所以这个副本难道没有破解的方法吗?虞学姐,你不是说后来有闯入的主神游戏玩家带着几个幸运儿全身而退了?”
虞弦耸了耸肩,“我觉得从头到尾不碰湖水这个方法应该是可以规避大部分风险的,不过我也不是亲历者,不知道真正的破局点。”
“另外,这次事件可不是那个玩家带着别人全身而退,”她表情有点莫名道,“带她们强行离开的人,我想你们更加熟悉。”
“我在回忆里听到她们称呼她为,元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