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涎玉怀珠 > 9.第 9 章
    滋滋——

    往日运转流畅的二十个屏幕,此时全部布满雪花闪屏,高频次的闪动在黑夜中尤为惊悚,将青年立体深邃的面庞照得阴影深重,宛如恶鬼。

    他这十多年没在宋家,却时常会给大哥宋怀聿送上礼物,里面藏着的针孔摄像头随礼物一起留在了房内,虽然被两个不长眼的兄弟毁掉了一些,仍旧剩下不少。

    在多年岁月中,宋家兄弟最和谐的时刻是夜晚。宋怀聿睡觉,宋时弥可以在身侧陪着,宋时臣会在深夜潜入房中窥探,而宋时钦则隔着监控,贴着屏幕上放大的大哥睡颜入眠。

    各怀鬼胎,互相掣肘,三条直线框画出的中心是大哥宋怀聿。

    这些监控由宋时钦亲自参与研发,清晰度高、使用寿命很长,出现问题的开端正是宋家认回那个野种那天。

    这绝非巧合。

    宋时钦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着,黑夜里神经感官被无限放大,甚至能够听见隔着长廊与门板墙面的、来自宋怀聿卧室若有似无的撞击声。

    他无端想起宋时弥说的大哥有了伴侣的事情,随即摇了摇头,根据今天的观察,家里没有任何多出来的东西。

    昏睡时的妄想又从他心里升起,那柔和温软的面庞、亲昵温柔的神色,让他骨头如虫子啃食般痒痛,眼前不可抑制地出现幻觉。

    自己和大哥……就该像父亲和母亲一样。

    他的心中蓦然出现一道可怕的声音,重复着,又说了一遍:自己和宋怀聿,应该像父亲和母亲一样。

    同一时间,宿在公司的宋时臣做了个艳色难言的梦境。

    梦境中母亲身着照片里那件圣洁纯白的婚纱,场景却并非是瑰丽雄阔的大教堂,而是他从小长大再熟悉不过的宋宅。

    浅淡的香气悄然漫过来,他虽自小离家不再记得母亲模样,熟悉的香甜气息却深深储藏在他的脑中,就好像…母亲一直都在他身边。

    繁长的头纱被撩起,层层叠叠迤逦在身后,显得身形更加苍白纤瘦,只腹部微微隆起。

    宋时臣凝视着那微凸的腹部,心跳快得几乎让他感到茫然,他的目光向上,青年自阴影中仰起脸来,露出一张漂亮精致到近乎妖鬼的面孔。

    宋时臣的心仿佛被落了一记重锤,骤然向下坠落,落到足够清醒。

    ——那是宋怀聿的脸。

    青年笑意轻柔,至于他对看不清脸的丈夫说了什么,宋时臣听不清,只觉得眼前朦胧恍惚。

    ……是妈妈,还是大哥?

    心里埋藏多年的念头被这一场梦赤/裸裸地暴露在前,他看着眼前的场景,明知在做梦,却不可避免地对身为丈夫的男人产生嫉恨。

    连日以来被推拒在外的愤怒,让向来严谨克制的宋氏继承人在此刻激出浓烈的愤恨。

    凭什么是他?为什么不是自己……宋怀聿,哥哥,母亲,为什么总是不能选择自己呢?

    然而等到看清那新婚丈夫的脸,宋时臣所有的念头都停止了。

    ——那是他自己的脸。

    多年来苦涩难言的情绪找到了出口,胸腔盈沸起病态的满足:宋怀聿应该是自己的。

    ……他和宋怀聿,应该是父亲和母亲的关系。

    宋宅主卧内,宋怀聿浑然不知两个孩子枉悖人伦的想法,正含着发尾不作声,原本冷玉似的白肤像是敷了粉,粉白的地方又像是熟透了的樱桃。

    他穿着衣服犹然高挑清瘦,内里的皮肉却透着丰润细腻的软,腰胯处窄宽得衷,几乎形成了一个折角。

    肌肤因出汗而更显白皙,整个人都湿漉漉的。

    鬼精非但没有损伤他的生气,反倒成了某种特别的滋养。最近一段时间,宋怀聿肉眼可见的唇色愈红、皮肤愈白,连头发都长了起来,揾入檀口浸出寸缕乌润。

    快感太过就会变成折磨,尤其是对宋怀聿这样的身体而言,没过一会连眼神都涣散了,也不再提孩子,嘴里只在叫着老公。

    丈夫死后,宋怀聿每夜只能对着黑白遗照自己磨被角,每次都能磨上大半个夜晚,浅色的被子都泡皱一角。

    后来频率慢慢降下来,才开始和孩子一起睡觉。

    可宋闻柏回来了,一切又回到从前,好肿,好痛,好热。

    透明的泪液从宋怀聿轮廓柔和的眼眶里盈满坠落,他的呼吸被打散,哼声带上了鼻音。

    好、好舒服……

    青年被顶得目光涣散,像个没有灵魂的纾解人偶,潋滟的眉眼里带着欢愉的痛苦。

    “这两天,阿聿猜我出去找了什么?”男鬼退了出去。

    宋怀聿从喉头溢出一声猫叫似的嗯声,身体已不由自主地贴上宋闻柏,几乎本能地圈住他脖颈用脑袋轻轻蹭,原本被堵住的滚热淅淅沥沥地流出,唇瓣殷红柔润,颤颤的似乎要说什么。

    他眼中的神散着,修长白润的腿无意识夹蹭着,发出哽咽的泣音:

    “老公,我还要……”

    宋闻柏闷闷笑了一声,抱紧他,贴近他耳畔道:

    “找到了我的尸体。”

    宋怀聿的话头被截住了,嘴唇还呆呆张着,看得清内里艳红红的舌尖。

    “头、手、足、躯干,埋在了四个地方——阿聿,这是为什么呢?”冰冷硕物如刀枪斧钺审问逼讯,空气毫无征兆地降下温度,静谧的空间内阴风自动,吹得发凉。

    男鬼的手探入宋怀聿的口腔,捉住了软舌舌尖,像是觉得他身上什么都好玩,什么都要玩一玩。

    “阿聿,老公好冷,你怎么舍得让老公一个人在地下,自己暖乎乎睡在被子里,嗯?”

    分尸而葬分明是养厉鬼的手段,要他堕入鬼道永世不得超生。

    他每说一句话,面容便剥离一寸,模糊的血肉和焦糊的气味散发出来,红白黄腥极具冲击力。

    白净的墙面上悄然多出了大量喷溅式血渍,看起来触目惊心,供奉遗像前的香蓦地断了两根。

    宋怀聿被他的手指弄得说不了话,宋闻柏只是问,却不想听见他的回答。

    森森鬼气从四面八方将他包裹,宋闻柏说:“所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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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能有个还阳躯壳。”

    最好的壳子,无非三个儿子。

    要宋怀聿必须先选一个出来。

    宋闻柏抽出手,问道:

    “你想选哪一个?”

    宋怀聿的嘴唇轻轻一抖,没有说话。

    宋闻柏的脸渐渐沉了下来,他一生气身边的温度就低,此刻房内已活生生跟冰窖似的,而宋怀聿出了神居然没有反应。

    口中幽幽飘出白雾,宋怀聿像是有点茫然地眨了眨眼,忽然说:“老公,我舍不得你的。”

    男人的脸色几乎是在顷刻间好转,满脑袋腐肉腥血在一瞬间恢复了正常,只剩下那一双深绿色的眼带着秃鹫般让人不寒而栗的残忍。

    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亲了亲宋怀聿的面颊:“哥哥,好好想想。”

    这一声哥哥,让宋怀聿又合上了眼。

    宋闻柏把他裹进被子,乍看来又是瘦弱长条的一个,可怜可爱的,抱着他任他入睡去。

    清晨,宋怀聿坐在餐桌上,衣冠整齐吃相斯文,只是眉头微微皱起,看起来神思不属。

    “大哥?”

    宋时钦已经不知换了他几声,人都贴到了他身前,正伸手摸他的额头。

    温凉如玉,触之生温,宋时钦尚未收回手,便嗅到了宋怀聿身上的香味。

    “大哥,您怎么了?”

    宋怀聿的目光落到他腕间的平安绳,赤红晃荡着像是跳动飞溅的血,无端让人心中惴惴,他闭上眼,良久后对宋时钦道:

    “小钦,帮哥哥一个忙好吗?”

    宋时钦点头道:“大哥请说。”

    他这幅尽听吩咐的模样实在罕见,放在外面恐怕都没人会信,偏偏宋怀聿觉得寻常。

    “我二十年前寄存了个东西在庙里,去帮我取来吧。”

    那东西宋怀聿说得并不清楚,但宋时钦一问,老方丈便顷刻明了了。

    他引得宋时钦到后山,遥遥指着远处槐树虬结狰然的树根道:“宋施主所寻之物就在那处地下。”

    老树外围被圈出一大片保护区,平时连游客也禁止进入。

    宋时钦是一个人将那东西挖出来的。

    木匣上面裹着无数道该放进博物馆的古法纸符,黄底红字,密密麻麻只留出一点红布的底色。

    甫一接触,就有股透彻心扉的冰凉。

    宋时钦抬起头,这才看清树后密密麻麻的坟包,没有立碑,没有燃香,仿佛已然被时代遗忘。

    这个时代庙少见,土葬坟墓更少见,生人勿进也不像开发旅游的模样,很是古怪。

    老方丈只是阖眼,只字未吐。

    腕上平安绳突然松动脱落,整根红绳脆得一捏就碎成齑粉,随风飞向了墓群。

    树头乌鸦叫了两声,突兀打破了寂静,远处山林里有鸟应和,声声此起彼伏如婴孩啼哭,无端渗人。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度。

    宋时钦没有打开,但轻轻摇了摇,里面传来硬物碰撞的声音。

    像是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