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娘写好了两封书信交给辛夷,便坐在秦良的床边,看着大哥有些无措的样子,低声:“大哥,会不会觉得我断了你的前程?”
“瞎说。”祝风起眼神坚定起来:“我只是想要找到你,本来想着要拼命往上爬,爬到最高处,到时能有很多很多人替我找到你,现在你就在眼前,能安稳过日子就知足。”
泠娘笑了,缓缓的说自己这些年的经历,说自己在别院、在淮南、在皇宫,那些血淋淋的过去,此时说起来竟也云淡风轻。
祝风起静静地听着,默默地落泪。
“大哥,我回去过祝家庄。”泠娘说。
祝风起抿着唇角点头:“我知道,祝大秀一家子死绝时,我就知道你活着,怕你被官府查办,烧了祝大秀的家。”
泠娘笑了,轻轻的靠在祝风起的身上:“那,村子里说军爷去祭拜爹娘了,是你吗?”
“那会儿我回不去,是我让人帮忙去看看爹娘,也看看爹娘坟前有没有人祭拜,若是有人祭拜,那你就离家不远。”祝风起抬起手臂搭在泠娘的肩上:“但是,他们去早了。”
“不早,他们走后,我去了,我正因为那次才让郁香往军中去查,查大哥的下落,其实我早就知道大哥在扬州,只是不敢和大哥相认,怕大哥被我连累了,小时候我不懂事,要不是相信祝大秀,自己跟着人牙子走了,娘不会死,大哥也不会被人说疯了,下落不明。”
祝风起缓缓的吸了口气:“不怪你,是哥没用,哥不是疯了,是娘没了,我必须找到你。”
顿了片刻,祝风起说:“我本来是在常家军中,想着立功就能往上爬,后来常家军的骑兵营被分走了三万,我不得不去扬州,追随九皇子了。”
“大哥,我跟你说说九皇子。”泠娘仔仔细细的把九皇子、三皇子、佛子说给祝风起。
祝风起听后,啐了一口:“贵人的血都是凉的,咱们再也不提她们了。”
泠娘轻轻地嗯了一声,她是担心的,担心大哥有男儿志在四方的心,东昌留不住大哥,那自己就要拼尽全力去护着他。
幸好,大哥也喜欢安稳的日子,那她就把望海村收拾好,给大哥娶媳妇,回头大哥的孩子就跟自己的孩子一样,自己努力赚银子,干干净净的银子,让大哥做个富人,让大哥的孩子永远都不会再过穷苦日子。
辛夷回来的很快,送信这种小事,还不需要她亲自出马。
她把香雪几个人都带过来了,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灶房里有了烟火气,院子里郁香和香草在洒扫,玉奴拾掇屋子,取下来铺盖。
祝风起小声问:“这些都是萍儿的人?”
“不止。”泠娘说:“还有二哥,二哥手底下有二十九暗卫,这些暗卫都要去官府过了明路,有了户籍就在望海村扎根儿,给这些人成家立业,那就是望海村的二十九户人家。”
祝风起笑了:“二哥是春喜公公吧?”
“大哥知道?”泠娘也笑了:“是义父跟你说的对不对?”
祝风起点头:“好,我也有兄弟了,回头把孩子过继给他一个,让他也能活得体体面面的。”
“大哥最好了。”泠娘挑起大拇指:“那大哥要生好多个孩子。”
正在督促欢喜习武的辛夷,只觉得肚子有些疼,低着头偷偷的叹了口气。
祝风起抬眸看辛夷,点头:“好。”
泠娘太善于察言观色了,所以大哥目光所及之处,是辛夷的背影,她嘴角一抽,怕是要难了,殷辞是个洒脱的人,可再洒脱也是当娘的人,哪里能舍得辛夷不停地生娃儿?罢了,自己贪心了,天道盟的少主,千万别看上大哥,惹不起。
在这边住了三天,玉奴带着香草、香雪往望海村去,马车里装满了各种生活所需。
她们要先过去安家。
泠娘也没闲着,带着大哥和辛夷去看了崔忠说的铺子,这是整个东昌最好的一条街,可这条叫荣华街的两边商铺,体面都算不上,更不用说荣华了。
“开粮铺、茶铺、盐糖铺。”泠娘说:“客栈、杂货铺子,都要有,但是需要先修一修房子。”
祝风起立刻说:“我能干活,也会修房子。”
“你一个人能做多少?”辛夷翻了个白眼儿:“泠娘的意思是给东昌的百姓一口饭吃,雇人,给工钱,也给粮食。”
泠娘笑了:“辛夷比大哥聪明。”
祝风起挠了挠头发,尴尬的脸红:“不是穷怕了嘛,但凡自己能做的事,可不敢雇人。”
“现在又不穷。”辛夷看着泠娘:“你只管去望海村陪着秦良,这边的事情有人操持,我娘说了,要让你在东昌过的舒坦。”
泠娘挽着辛夷的手臂:“我见过殷夫人,那真是我见过最飒爽的女子,好好看。”
辛夷笑出声:“我娘说,你是她见过的女子中,最养眼的一个,聪慧,通透,还够狠。”
“是殷夫人抬举我。”泠娘说:“那就把这里的买卖交给辛夷,辛夷是天道盟的少主,买卖只需要不违法乱纪就好,回头给我点儿租金意思意思,我留几间做点儿小生意就成。”
辛夷戳着泠娘的脑门:“你算准了我不会占你便宜,手底下人手不足是吧?放心,你给天道门的好处太大,我娘说,任何时候只要是你,有求必应。”
泠娘知道天道盟把金矿拿到手了,确实好处不小,不过人总要清楚自己有多大的本事,唯有这样才能知道自己端得动多大的碗。
第五天,辛夷派去送信的人回来了,带回来了洛蘅芷和谭渡的亲笔信,泠娘拆开谭渡的书信,嘴角笑意就藏不住了,果然,老爷子要亲自来东昌,来东昌好,扬州是九皇子的地盘,别被人使唤了。
再打开洛蘅芷的书信,泠娘兴奋的抓住了祝风起的手臂:“大哥,明日我去望海村,你留在这里接应粮食,洛蘅芷送来上万石粮食,可以解东昌府的燃眉之急。”
“萍儿。”祝风起压低声音:“不怕树大招风吗?”
泠娘压低声音:“大哥,你知道为何我敢吗?”
祝风起摇头。
“因为姚守信。”泠娘说:“东昌虽然现在穷,但姚守信是个拎得清的好官,他都能防微杜渐的护住东昌的孩子们,若我能让百姓有饭吃,他豁出老命都会护着我,护着我们。”
祝风起抿了抿嘴角,他相信妹妹,但不相信任何人,所以要看看姚守信是不是妹妹说的这种人。
若不是,自己还是军爷,杀人司空见惯,妹妹失而复得,用命护着!
大不了回去扬州,追随九皇子,为妹妹撑起天!
泠娘看着大哥,微微的眯了眯眼睛,她觉得还需要寻个机会,跟大哥好好说一说三皇子,毕竟大哥知道的太少了。
翌日,泠娘亲自给秦良用了药,秦良醒过来的时候,坐在马车里,窗外是小时候的记忆,那一山一石,都是小时候,秦良轻声:“泠娘啊,二皇子如今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