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基却没领会三皇子话里的意思,而是沉浸在如何安抚手握重兵的九皇子,闲云野鹤的二皇子,而他相信三皇子的理由还有一个,那便是三皇子差点儿死了的时候,自己是最想要救他的人,更不用说国子监讲经是三皇子提议的,他相信三皇子会投桃报李。
只是,这还需要从长计议。
三皇子垂眸良久,才说:“父皇的死,闵家的案子,太子和闵知微的荒唐都需要太子权衡。”
自是要权衡的。
萧承基觉得自己需要有不动的明王心,只要登基大典举行了,他便是大周的皇帝,生杀大权在握的时候,他可以徐徐图之。
三皇子却在想,老九会不会直接杀了萧承基。
尽管可能性很低,但从现在的局面看,直接杀了萧承基是最省心的法子。
而此时,得到消息的九皇子在福苑。
“殿下在担心什么?”泠娘看九皇子控制不住的握紧拳头的样子,问。
其实,心里在想,皇上到底是皇上,他可从来不会露出心神不定的样子,反倒是永远让人看不透的沉稳,显然九皇子不够沉稳。
九皇子缓缓的吸了口气:“闵家的案子很快就会尘埃落定,我明日大婚之后,父皇的死讯就不会瞒着了,解下来便是萧承基登基,我担心萧承基被杀。”
“难道这不是最好的结果吗?”泠娘看九皇子:“殿下觉得,妇人之仁能成就大事?朝臣为了权利尚且倾轧,皇子夺嫡古有记载,从来都是鲜血白骨铸就。”
九皇子猛然抬头看着泠娘,他怎么也没想到泠娘会这么说,他以为泠娘会让自己再等等,毕竟手握兵权,可摄政,可在摄政时学会处理政务,也能了解朝堂,如此贸贸然动手,只怕最终会给别人做嫁衣。
泠娘心里是有些失望的,但这失望又不是那么明显,她这几日不是没想过谁会真正的新帝,其实身在其中看得很明白,九皇子的机会很大,宫里如今有程青雾,外面有程星州,程家虽不在朝堂,可程铮老大人的那些故交都在等待机会,闵家倾倒后,谁不想再往上爬,程青雾支持谁,这些臣工就会支持谁,更不用说皇上早就开始处理三皇子了,比如秦良的死,京畿兵权的失去甚至是封王。
梅悟道都因为是三皇子的人而殒命,可见皇上会在朝堂上动多少手脚?
三皇子想要登上大宝,任重而道远。
要说失算,皇上没想到他会那么早就死了,所以他安排萧承基暂入东宫,逼着三皇子出手,只要三皇子出手,皇上就抓住机会杀了他,那九皇子登基会极顺理成章。
可就算皇上失算了,九皇子手握重兵,也不该如此优柔寡断,程青雾手里还有真正的遗诏,也就是说只要程青雾拿出来遗诏,九皇子杀了萧承基又如何?皇上属意的新帝只有他。
毕竟现在的三皇子根本无法跟九皇子抗衡。
他要错失良机了,错失良机的代价便是丢了江山,也不知道皇上若真有灵,会不会被气得再死一次。
点到为止,泠娘不可能再多说一个字。
九皇子等了片刻,心情平静了许多,起身:“我入宫去了。”
“殿下。”泠娘起身送他,在门口站下后,说:“人心难测,都是皇上的儿子,萧承基如今是所有人眼里的太子,他比任何人都名正言顺,你多问问荣贵妃,她是皇上身边的人,知道的必然多一些。”
九皇子点了点头,走了。
泠娘坐下来,黑白子博弈,棋局过半时,突然顿住了,出声:“郁香。”
“属下在。”郁香这两天都不敢离姑娘太远,生怕有闪失。
泠娘落下一子:“去看看大皇子府,闵知瑶是不是死了。”
“是。”郁香立刻离开。
泠娘继续落地,闵知瑶死遁的最好时机,她相信闵知瑶不会像九皇子这般优柔寡断,一局棋还没下完,郁香会来了。
“姑娘,大皇子府里乱成一团,闵知瑶已经装殓了。”郁香说。
泠娘把棋子放进棋篓里,勾了勾唇角:“这才是聪明人,不过闵知瑶一死,反倒是让萧景宸没那么快死了,再看看吧。”
“操持丧事的人是梁敏。”郁香说。
泠娘起身往东卧房去,淡淡的说了句:“也只能是她了。”
东卧房里。
泠娘看着那奢华的床,放在墙角的琴台,临窗的桌案上还有一些散落的奏折,走过去点了桌子上的灯,坐下来随手拿起来一本奏折。
奏折上写着江南历年来的水患,在奏折后头还有一张手绘的河图,泠娘是头一次看到河图,这河图十分详细,临清有沧水,从东北往京城来的一条河,苍山也有一条白河往京城来,在京城西北的万和镇汇合一路向东南,成为大周最主要的水脉,汇流后的河叫泾河,一路奔腾如海,东边是东昌,西边是淮南。
白河西边是沙漠,沙漠再往西是西凉,西凉啊!
泠娘点着苍山的位置,在想西凉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她看过闵太师和西凉南院大王的书信往来,西凉的这位南院大王野心勃勃,几次露出要拿下大周,迁都到大周京城的心思。
幽谷关在沙漠中,绵延千里的神女山横陈在沙漠中,两国之间的必经之地恰恰在苍山附近,幽谷关驻兵也恰在此处。
她看到的不是水患,而是朝堂震荡,闵太师倾倒,必定会有人把消息送到西凉,若西凉趁常家军心不稳,屡次被分剥兵权的时候,大举进兵呢?
这个想法让泠娘周身泛冷,把奏折放在桌子上,退出了东卧房。
皇上留下的东西,谁都不能看,她不想被任何人发现。
皇宫里。
九皇子晚了一步,崔庸和镇北王常定方先到了。
这些人跪在龙床前,奈何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特别是常定方,他恨皇上夺兵权,可更怕皇上死,皇上死就必定要乱,一旦乱起来,常家反而会更艰难,别人不知道,他心知肚明,西凉想要入主大周,蓄谋已久。
萧承基痛心疾首,哭得可怜,十三岁的孩子拉着崔庸的衣袖:“国公,大哥是疯了吗?只要他不闹腾这一场,我小小年纪怎么能撑起江山?我愿意禅让啊。”
九皇子听到这话,抬头看了一眼萧承基,心里轻叹,萧承基也是个可怜人,可泠娘说要杀了他,不杀就错失良机了,他该如何?
正想着,荣贵妃开口说道:“弑君大罪,罪不可赦,两位大人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