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
泠娘过来，牵起萧承基的手。
萧承基想要抽回，但到底没用力，而是看着泠娘。
泠娘叹了口气：“奴要自保，太子该知道，皇上让您入主东宫是权宜之计，但毕竟您现在是太子，只要皇上驾崩，能登上皇位的就是您。”
萧承基没反驳，他明白泠娘说得对，这也是他惶恐不可终日的地方，若不能登基，只有死路一条，任何人都不会给自己留活路的。
“所以，太子要尽孝。”泠娘说。
萧承基吓得一哆嗦，看向床上的皇上。
“若不然，太医来了，顾命大臣来了，您只怕不能活着走出福宁殿。”泠娘说：“奴希望太子殿下念在奴为您筹谋的情分上，登基之后让奴立刻往东昌去，放奴一条活路。”
萧承基缓缓的吸了口气，轻轻的点了点头，非要死，那怎么也不该是自己，自己不争了，可父皇还是把自己扔去了东宫，让自己去送死！
所有人都等着皇上死，但也都怕皇上死，只要皇上不死，自己只能是太子，太子随时都可以废，皇位只有一个！
“他不仁。”泠娘低声，犹如魔咒。
萧承基脸上最后一丝惶恐被坚定取代，他缓步往床边来。
泠娘又说：“到时候，把这些都推到闵家头上，太子成为新帝，彻底清算闵家名正言顺，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萧承基最后那一丝担忧也没有了，伸出手掐住了皇上的脖子。
泠娘立在旁边，看着皇上瞪大的眼睛，笑了，笑得得意。
不等萧承基用力，皇上身体剧烈的抽搐了几下，萧承基吓得松开手倒退好几步，泠娘立刻扶住了萧承基，看着皇上大口大口吐血，胸口突然塌了下去。
死了！
泠娘突然放声哭出来，跪在地上的她双手捂着脸，低着头。
萧承基被吓得脸色苍白，不知道泠娘又要做什么，只能跑去床边跪下，大声喊：“父皇！父皇！传太医！快传太医！
泠娘捂着脸，任凭痛哭失声，她在心里告诉秦良、告诉梅悟道，自己报仇了！他终是死了！
从初见皇上到现在，他像是一道无形的锁链，所在自己的命上，也索走了很多人的命！
帝王！
杀人是寻常事！
杀妻灭子是寻常事！
高高在上，让所有人都必须接受他的一切，雷霆雨露都是君恩！
可那又如何？
只要是人，都会死！他跟寻常人毫无二致！
恨他杀了梅悟道，远比恨他对程青雾和玉奴所作所为更甚！
梅悟道活着会救很多很多人，梅悟道收徒传艺，那些徒弟会救很多很多人！
能用的时候用尽，不能用的时候杀掉！
所以，皇上又如何？该死！
福宁殿乱成一团。
靖国公崔庸和曲靖来的时候，太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泠娘更是没有丝毫体面的嚎啕大哭。
三皇子看靖国公：“老大人，这、这可如何是好？”
“殿下节哀，太医先看看是怎么回事。”崔庸落泪了，不是君臣之义，也不是因为女儿嫁给了皇上，更不是因为外孙，可什么都不为，眼泪却止不住。
曲靖的袍子下缘都在颤抖，皇上死了，死的如此突然！
“泠娘，退下。”三皇子过来，弯腰拉起来了泠娘，看她额角青筋都凸出来了，心里知道她在哭秦良和梅悟道，大拇指轻轻的剐过泠娘的掌心，语气却冰冷的吩咐：“秦安，把她关起来！”
“是。”秦安进来，抓着泠娘的肩膀离开了偏殿。
在偏殿旁边还有一个值夜宫女的房间，秦安把泠娘送进来。
“姑娘，暂时忍耐着，应该很快就有眉目了。”秦安说。
泠娘轻声：“总管，尽快派个人去护国寺送信儿，让德妃和二皇子等靖国公消息送到后，立刻回宫。”
秦安点头。
“还有，让你的人往靖国公府去，跟靖国公府老夫人说，不论如何，立刻给崔知意定下婚事，立刻。”泠娘说。
秦安叹了口气：“姑娘为二殿下做了这么多，图什么呢？”
“不图什么。”泠娘抿了抿唇角：“我最可能被杀的时候，二殿下救过我。”
秦安不问了，退下去安排。
泠娘坐在椅子上，打量着屋子里的摆设。
挨着北墙是两张床，那床并没有多好，木架子上漆色都快看不出来了。
她想到了刚进京时，武威侯府的那张床，很小，很硬，却是她见过的，最好的床。
走到今天，当初一起被送到武威侯府的姐妹们，只有玉奴一个还在身边，红袖死了，余下的生死不明，应该死在了武威侯府被抄家灭门的时候。
她活下来了，虽然很难，但至少可以去东昌了，东昌有大哥在，她终于可以和亲人团聚了！
天黑下来了。
泠娘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一个宫女战战兢兢的提着食盒进来：“姑娘，荣贵妃让奴婢给您送晚膳。”
泠娘接过来，轻声道谢。
宫女退下了。
泠娘把食盒放在桌子上，只觉得一股草木香飘进来，回头见到阿夜站在门口，愣住了：“阿夜？”
“嗯，嗯。”阿夜过来：“姑娘，现在是不是性命攸关的时候？”
泠娘点了点头。
阿夜立刻过来，抓着泠娘就抗在肩上了。
“快停下，你要干什么？”泠娘一把抓住了阿夜的耳朵：“放我下来！”
阿夜说：“主子说，性命攸关的时候就把你掳走，去寺里拜堂成亲。”
“胡闹，放我下来，我这个时候走必死无疑。”泠娘挣扎了几下。
阿夜把泠娘放下来：“啥？带你走，你就会死？为啥啊？”
“你多厉害？”泠娘看阿夜。
阿夜清了清嗓子：“来去自如，姑娘信阿夜，阿夜很厉害的。”
“信，信！你去寻纸笔来。”泠娘说。
阿夜出去了，泠娘坐在凳子上，静静地等着。
很快，阿夜会来了，笔墨纸砚都搬来了。
泠娘立刻研墨，把京城局势写成书信，吹干了墨迹叠好，交到阿夜手里：“速速回去，这封信要让德妃娘娘和二殿下一起看。”
阿夜把信放在怀里，转身走了几步又回来，双膝跪地：“姑娘，跟了我的主子吧，我的主子很好，真的，很好。”
“再不走，来不及了！你难道不想你的主子好好活着？长命百岁吗？”泠娘脸色一沉。
阿夜嗖一下就出去了，泠娘都没看清楚这人是怎么站起来的。
夜色，漫上来，泠娘没动食盒，她推开窗，看着满天星斗，这些人商量的差不多了吧？
她想回福苑，好好睡一觉。
“泠娘。”
泠娘回头，靖国公崔庸立在门口：“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