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德妃揉了揉鼻子，把啃完的鸡骨头扔到地上，偏头看二皇子：“有人念叨我了。”
“没好事，就在这里。”二皇子拿出来帕子递给德妃：“娘，京城就像是烂透了的桃子，千万别回去，就算他死了，你都在寺庙里给祈福。”
德妃接过来帕子擦手：“你觉得泠娘真的很好吗？”
“嗯，好。”二皇子撕下来鸡腿咬了一大口：“不是聪明，是智慧，她市侩但审时度势的本领极高。”
德妃撇嘴儿：“你不是爱慕的厉害。”
“她值得。”二皇子停下动作，抬头看京城的方向：“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淮南之行没有对我下死手。”
脑海里浮现出泠娘去求自己的那一晚，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我怕黑，但她就在最黑的夜里出现了，看着是慌乱的兔子，实则步步都是在算计，特别、特别可爱。”
德妃扶额，她不觉得萧家会出情种。
可，自己显然生出来了个怪胎。
“她很可能是老三的人。”德妃说。
二皇子表情有那么一瞬是冷下来的，不过很快就笑出声来了：“娘，我憎恨生在天家，不在乎谁坐在那个位子上，老三也好，老九也好，甚至萧承基都行，但泠娘得全身而退。”
“自保都难的时候。”德妃看二皇子：“你别忘了，咱们就算来了这里，也会让很多人食不知味，眠不安寝的。”
二皇子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德妃差点儿起来跑掉，那油乎乎的手把秃脑瓢摸得锃亮！
“阿夜。”
二皇子起身。
阿夜立刻过来：“主子。”
“回京，泠娘要是有危险，就给我抓来！抓来就入洞房，到时候成了我的妻，我看谁还敢动她！”二皇子回头：“娘，准备吉服。”
德妃到底起来走了，气得都不能好好走路，一纵身上了房顶，几个起落就不见影子了。
阿夜搓了搓手：“主子，真的要接回来？”
“有危险的时候。”二皇子说：“不然别动她，她要做的事情太多，不能让她恨我。”
阿夜一溜烟儿下山去了。
他也喜欢泠娘，是钦佩，是疼得慌，一个连爬墙都上不去的小姑娘，可真难！
就在阿夜往京城来的时候，皇上躺着，看九皇子给他煮茶，取出来早就准备好的画册递过去：“选个合适的人，完婚。”
“父皇。”九皇子抬头。
皇上说：“必须在朕活着的时候娶妻，燕回，要去见她了，得让她知道你很好，过得很好。”
“是。”九皇子打开了画册。
水烧开了，咕嘟咕嘟的冒着泡，他要提水壶的时候，皇上说：“不急，开水不响。”
九皇子看画册时，心思都不在上面。
皇上淡淡的说：“沉稳，犹如真正的开水，无声无息却灼人最恨，你要做这样的人，而这个时候的水，像老二，老二性子张扬，恨不得什么都摆在明面上，这样的人不足为据，真正你该提防的人是老三。”
九皇子翻看画册的手顿住了，他刚刚才见过三皇子，他要去未央春取茶，自己想要入宫见父皇，把这个差事接过去了，未央春的买卖是泠娘的，但更是父皇的，他知道。
“父皇，他不是该侍疾吗？”九皇子问。
皇上笑了：“侍疾何须用他？不过是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
只是，皇上心里很清楚，就算再给自己三个月，也抓不到老三的把柄，杀不了他。
水，无声了。
九皇子煮茶，清甜的茶香格外诱人。
端着茶盏送到皇上手边：“父皇。”
“嗯。”皇上端起茶送到嘴边，又放下了，扫了眼画册：“崔家有一个崔知意，十九岁了，你看合不合眼缘。”
九皇子都没来得及给自己斟一盏茶，翻到了崔知意的这一页，抿了抿唇：“父皇觉得此女是良配吗？”
“谈不上良配，虽说你有执掌天下兵马大权的虎符，但你手里没有可用的帅才，崔家蛰伏多年，跟闵家比起来，少了野心，护犊子，你只要不动德妃和老二，崔家的人好用。”皇上摩挲着茶盏的边缘：“常家，不行，常家有反骨，常建勋一直都跟老三有往来。”
九皇子低声：“那就她吧。”
皇上叹了口气：“燕回，莫要担忧，也无需伤怀，父皇为你筹谋的不止这些，你再看看曲初叶，曲家嫡长女，今年十七岁，是个温婉的性子，同时娶她们二人，文臣、武将，你都可以放心培植起来。”
九皇子又翻到了曲初叶这一页，心里却没什么感觉，他突然想，若是泠娘呢？泠娘是很好的女子。
看九皇子走神儿，皇上端起茶盏送到嘴边抿了一口：“泠娘不可为配。”
“父皇。”九皇子被吓一跳，抬头看皇上，自己只是在心里想了一下，竟就被看出来了！
皇上放下茶盏：“燕回，泠娘可用，但不可留在身边，她看似恭顺，可太护犊子，为了给阿秋嬷嬷报仇，都敢拼命。”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老大和闵家若不是下心要杀她，忍冬断臂，香草/死里逃生，你觉得闵家和老大会倾倒这么快吗？”
九皇子低下头：“父皇，儿臣会在合适的时候，送她离开。”
“嗯，别伤祝风起，朕后悔杀秦良了，你不要步朕的后尘，泠娘放走，远比老二更安全，老二不可以留在护国寺了，他不能为君王，但是猛虎。”皇上端起茶，慢悠悠的喝着。
九皇子给续茶，他很享受青鸾春的味道，总是忍不住想望舒。
“父皇，祝风起失踪了。”九皇子说。
皇上愣了一下，祝风起失踪了？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了？是老三动手了吗？若是这样的话，老三不能留了，不，要把紧要的事先办了，放下茶盏，扬声：“秦安，拟旨。”
秦安进来。
皇上连拟两道赐婚圣旨，赐婚崔家女，崔知意，赐婚曲家女，曲初叶，婚期定在三日后。
崔安刚退下，皇上抬头愣住了，他看到了望舒。
望舒笑着走进来，没说话，只是在笑，素白的裙上绣着梅花，怀里抱着筝，秀发披散着，一步步走过来，越来越近。
皇上心头一热，伸出手：“阿舒，阿舒，你终于回来了。”
九皇子几乎是瞬间站起来的，他错愕的看着父皇冲着空荡荡的前方伸出手，那苍老的手似是在抓什么，而他嘴角有血溢出，倒退几步的九皇子跌坐在地上，他只觉得自己的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