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娘轻轻地点头:“殿下,你在这些人里,最像人。”
……
二皇子一时不知道该哭该笑了,人这东西,挺难做的。
沉默像外面偶尔吹进来的风。
一壶茶的清香在微风里漾开香气,几只小鸟落在屋檐下叽叽喳喳的叫着,听着都热闹,热闹的让二皇子心里头烦躁。
“在福苑久留,不好。”泠娘说。
二皇子别开脸:“我不走,就不走,我看谁能把我怎么的?”
“殿下是天潢贵胄,自没人敢为难,可奴就不一样了,一路走来,为难奴的人还少吗?”泠娘抬起手扶了扶鬓边的白绒花:“奴这些日子要好好为义父守灵,要不是地下冰室不让奴进去,奴这会儿应该在义庄。”
二皇子突然觉得无力,垂下头:“你去东昌吧,扶灵回东昌,解下来的京城会很乱的,也会死很多人的。”
“奴走不走,得皇上开金口,不过青鸾春到了,奴倒是可以去求一求皇上。”泠娘给二皇子斟茶:“这个时候,德妃娘娘是离开皇宫最好的机会,殿下不要错失良机。”
二皇子低声:“我知道,放心吧,我怎么会不给娘亲安排退路,不过走之前要好好闹腾一场。”
泠娘知道二皇子不犯浑,心里就踏实了。
她不愿意跟贵人相处,更不愿意欠贵人人情,一旦纠缠太深,必会深受其害,毕竟两害权其轻时,自己就是第一个被舍弃的人。
“我走了。”二皇子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了,没有回头,只说:“我若是离开京城,会去未央春取走青鸾春的,祝青萍,我可以活下去,但也不是一定要活下去,你要是被人害了,我就还俗。”
泠娘勾了勾唇角,她会被人害,但不会被人害死,但二皇子的心情太赤诚,不说了,说多了他只怕会想多了,犯糊涂可不好。
可是,泠娘到底低估了二皇子。
当晚,二皇子坐在天牢的椅子上,看着被吊起来的闵太师,下场的凤目里寒光逼人,手里的长鞭上都是倒刺。
惨叫声回荡在天牢里,二皇子拿了帕子擦了擦手,扔到火盆里,回头看着闵太师:“害孤,你还真敢,不过也幸好你害孤了,不然孤都不好脱身了呢。”
半个时辰后,闵太师的供词就放进了卷宗里。
随后,闵太师的长子闵文正和小儿子闵文仲的供词也都放进了卷宗。
天还没亮,京城御林军开始抓捕,京城的官员十有四、五都被押进天牢,兵分几路出京的御林军去抓各处朝廷大员。
三皇子府。
三皇子靠在椅子里,闭目养神。
鹿鸣送进来的卷宗拓本和泠娘送来的书信拓本都放在桌子上。
天蒙蒙亮的时候,三皇子睁开眼睛,洗漱更衣,去早朝。
手里是他写好的奏折,而这份奏折的份量太重,重到自己都觉得拿不动。
金銮殿前,三皇子停下了脚步,看着那红衣光头的身影,缓缓的吸了口气,走过去:“二哥。”
“嗯,偏殿坐一坐?”二皇子眼角余光看着三皇子,淡淡的说。
三皇子有些错愕的打量着二皇子,他怎么不一样了?这才是真正的他?
偏殿落座,二皇子这才打量三皇子,良久才说:“当下时局,于你不利,闵家还有一脉尚且在外。”
“闵文清也牵涉在内?”三皇子问。
二皇子目光冷冷的看着三皇子:“闵知渔在哪里?”
三皇子沉默了。
二皇子冷嗤:“你最像老东西!你最狠毒!闵文清是闵家人,连根拔出本就应该,但闵文清不受待见,为人端正,确实没有任何把柄,但闵知渔若不藏好了,一旦露头你就万劫不复。”
三皇子当然知道其中厉害。
突然,二皇子起身凑到三皇子面前,一字一顿:“若,连累了祝青萍,我就动手和你抢!你抢不过我!”
“二哥,祝青萍与你无缘。”三皇子抬眸看着二皇子:“她心里恨透了我们这种人,虽然她一直都自称奴,可在她心里,多看我们一眼都会嫌弃的。”
二皇子笑了:“是啊,所以我出家了,说说,你打算怎么做?”
“走一步看一步,父皇的心意昭然若揭。”三皇子说。
二皇子点了点头:“但,你的盘算太深。”
偏殿里,三皇子不言语,二皇子也不想说话,等三皇子抬头想要说话的时候,二皇子已经睡着了,他一夜没睡,像是疯了一般处理闵家和跟闵家有关系的所有人,他要脱身。
脱身啊。
三皇子想,脱身也挺好,不过自己从来要的都不是脱身。
甚至,三皇子觉得自己应该对二哥好一些,至少不能杀他,否则泠娘会弑主,这两个人的关系让人看不透啊。
朝会。
朝臣稀稀拉拉的站在金銮殿上。
秦安扬声:“皇上驾到!”
随后,皇上从后头走出来,所有人都以为九皇子会陪着上朝,毕竟昨日都亲眼看到了皇上的偏爱,可朝臣们万万没想到,陪在皇上身边的人竟是佛子萧承基。
三皇子看二皇子。
二皇子懒懒散散的站着,嘴角那笑意味深长。
原来,他也心里什么都知道,泠娘对二哥挺好,三皇子觉得自己有点儿不舒服,不,是特别不舒服!
福苑。
泠娘静静地等着消息,当德妃出现的时候,泠娘有些意外。
“你做到了。”德妃坐在蒲团上,看了看秦良的牌位,转过头看着泠娘:“那混账能听劝,真不容易。”
泠娘起身斟茶,送到德妃面前:“娘娘,数次救命之恩,奴是在报答这份恩情。”
“你对我儿子一点儿也不动心?”德妃端着茶,看着泠娘:“他很差吗?”
泠娘赶紧俯身在地:“奴配不上二殿下,更无心为人/妻,娘娘体恤奴,奴一路走来,向死而生,余生所求是安稳,不为人/妻,更不能为人母。”
“起来吧。”德妃伸出手拉着泠娘起身:“其实,我儿子挺好的,千金容易得,难得有情郎。”
泠娘看着德妃:“娘娘,始乱终弃是常态,妻妾成群是常态,今日山盟海誓,他日弃之如敝履,女子在人世间走一遭,并非必要仰仗男人才可立足。”
德妃愣怔的看着泠娘,长叹一声:“我儿好命苦,怎么就把你放心尖尖上了呢。”
泠娘没说什么,因为她不是二皇子,她不知道二皇子为何如此,但她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要什么,更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金銮殿上,皇上看着三皇子的奏折,抬眸:“东宫储君,你觉得承基合适?”
二皇子突然看三皇子,泠娘的想法,老三的奏折,再看父皇和萧承基,上前一步:“父皇,为什么不是我?”
金銮殿上,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