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第一家伎 > 第408章 泠娘把他当蛊养
    泠娘微微垂眸,没有叹息,也没有落泪,沉默着……

    九皇子感受到了她的失落,刚要开口。

    “杀我,或者我能为殿下做事。”泠娘的声音很平静。

    但,九皇子却极为震惊。

    身为皇子,他虽从小就活得小心翼翼,但心里十分清楚,他是主子。

    身边伺候的人,是奴,带领的兵士们,是比奴高一些,但要和奴一样忠诚的兵,所以泠娘自称我的时候,他愣住了。

    泠娘抬起头:“殿下,我就在这里,别无长物,只有这条命了。”

    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书信上:“其实,这些书信若全都交给镇北王,我至少能活着离开,不去别处,去幽谷关,寿终正寝不难。”

    九皇子低头看书信,这书信的份量太重,泠娘只要让镇北王送她离开京城,别人想要她的命很难,她若到民间去,就像草原上的一株草,很难被找到。

    “但是,我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泠娘抬眸看着九皇子:“我的兄长还活着,他在行伍中以命相搏,就算我们不曾见面,他也一定在等着我,等着我们兄妹团聚,而我早就知道他活着,我怎么可以独活?留他在你们这些贵人的眼皮子底下,受我牵累呢?”

    九皇子深吸一口气:“让我在二皇子归京前,收服你或杀了你。”

    “跟二殿下有什么关系?”泠娘笑着摇了摇头:“你们这些贵人啊,总是太自负了,我见到了太多贵人们的阴私,看透了富贵的本质,于我来说,自在,清茶淡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便是人间第一等好命。”

    九皇子捏紧了手里的书信:“你不怕这些书信交出去,反而成了催命符?”

    “不会。”泠娘柔声:“皇上会把常家留给殿下,让殿下去用他们,常家军和殿下手里的十万骑兵,足可以武安天下。”

    九皇子已经平静下来了,他问:“泠娘,你还懂得兵法?”

    “嗯,兵法谋略、棋局博弈、民生世事,这些都是我逼着自己从识字开始,学出来的活命本事。”泠娘说:“若不然,我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九皇子点了点头:“你说,我现在该做什么?”

    “做什么?”泠娘微微蹙眉,片刻才说:“至少短时间内要收敛锋芒,躲在暗处看清局势,闵家倾倒后,东宫会易主,殿下若在此时入主东宫,必定是众矢之的,避开为上。”

    九皇子苦笑:“我没那么大的本事。”

    “殿下不是没本事,是没有人给你机会学本事,皇上会先让佛子入主东宫,稳定朝堂,科举之后会遴选一批人成为朝堂新贵,而这些新贵极可能成为未来的肱骨大臣,殿下要先培植出足够的人手。”泠娘抬头看九皇子:“需要快,越快胜算越大。”

    九皇子低头:“你在为我出谋划策。”

    “因为殿下的一句话就能定下我的生死,我在殿下跟前无需藏着掖着,而殿下未必会把给我当成自己人,但会把我当成人,这就足够了。”泠娘说:“惟愿殿下他日登顶时,给我们兄妹一个全身而退的活路,我们无需远走他乡,就回去祝家庄,两亩薄田,三间草房,一生安贫乐道足够了。”

    九皇子站起身:“祝青萍,我记住了。”

    “殿下,我是泠娘,是京城的家妓。”泠娘抬眸:“至少,在回祝家庄之前,祝青萍都不该被频频提起。”

    九皇子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泠娘偏头看着九皇子的背影,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皇上果然会越来越疯狂,他前一刻还说要让自己好好活着,下一刻就能送自己去见阎王,就像秦良,若非皇上时日无多,秦良怎么会死?

    他昏聩而犹不自知。

    算计再多又如何?命不久矣,大局未稳,九皇子尚且稚嫩,何谈羽翼丰满?哪里是三皇子的对手?

    单凭常家这几封信的份量,不足以让常家对九皇子忠心耿耿,单凭恩科那几个拔得头筹的举子,也不足以让九皇子稳住朝堂,佛子推出来又如何?

    三皇子布局多年,以他的性子,越是到最后关头,反而会越沉稳,那才是真正能坐稳龙椅的人,且心狠手辣,比皇上更胜一筹。

    幸好,从最开始就跟着他了。

    也幸好,九皇子太弱。

    否则自己想要在这两个人的眼皮子底下求一个活路,势比登天。

    香雪、香草、忍冬和郁香进来的时候,泠娘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笑眯眯的看着她们:“很好,都沉得住气了。”

    香草低头拧着手里的帕子,香雪过来给泠娘掖了掖被角,忍冬蹲在床边,眼神冰冷,唯有郁香笑了:“姑娘,属下都懒得嫌弃自己无能了,每次姑娘化险为夷,奴都在想,若是姑娘遭难就追随姑娘去,黄泉路上也好做个伴。”

    “哪里那么容易死?容易死的人都是沉不住气的。”泠娘柔声:“都好好歇着,若真到了生死关头,那我们就让对方死!”

    福苑很大。

    不像别院里,郁香和忍冬能住在耳房里,能跟泠娘的卧房隔着一道墙,这墙上可以开一扇门。

    而泠娘也从来不让任何人值夜,那都是贵人的毛病,睡着了还要有人守着。

    四个人住在西厢房里,两间屋子,四个人却凑到一起,忍冬把腰上的袋子取下来,里面的瓶瓶罐罐倒在桌子上,一个个摆好:“这些给香草,是能让人动弹不得的软筋散。”

    “这是落雁沙,剧毒,但凡沾染了这种毒药,会内力尽失,只要给的够多,一盏茶工夫就可以气绝身亡,香雪经常跟在姑娘身边,这给你,你也沉稳,用起来放心。”忍冬把几个瓶子推到香雪跟前。

    桌子上还剩下几个瓶子,忍冬抿了抿唇角,转过头看着郁香:“唯有你还有些三脚猫的本事,这些给你,是剧毒之物,暗器和匕首上都反复涂抹喂养,见血封喉,没有解药。”

    郁香三个人把毒药都收好。

    忍冬说:“姑娘说,若有人想要姑娘和我们死,我们就一定要弄死对方,不管是谁想要姑娘死,我们都要不惜一切代价杀了对方!姑娘不能死,姑娘活着,很多人都被庇护着,我们要护住她。”

    夜,月色正好。

    郁香坐在凳子上,把自己的暗器和匕首都放在桌子上,毒药一点点儿的涂抹,一层层的喂养。

    忍冬立在窗前,看着明月西沉:“郁香,等姑娘自由了,你想去哪里?”

    “去哪里?”郁香抬眸:“忍冬,姑娘的性子,你还不了解吗?若我们不被她安置妥当,她怎么会自由呢?”

    福宁殿里。

    皇上看完了书信,放在一边,没有问一句,而是起身往外走:“燕回,跟朕来。”

    当九皇子再次站在别院的院子里时,莫名的心悸,那若隐若现的血腥味儿,熏得他眼底滚热。

    明堂门外,秦安恭声:“皇上,阿舒姑娘吓坏了,才睡着。”

    九皇子只觉得一股冷气从后背直冲头顶,阿舒?父皇要作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