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给殿下请安。”泠娘说着,过来就跪下了。
九皇子伸出手扶着她起身:“无需多礼,泠娘,你我之间,不论主仆。”
泠娘顺着九皇子的力道站起身,微微垂首:“但,奴心里,皇上是主子,殿下也是主子。”
“嗯。”九皇子踱步到椅子前,转身落座。
泠娘走过来给斟茶。
“父皇让我过来的。”九皇子说。
泠娘轻轻地把茶盏放在九皇子手边:“皇上英明。”
“哦?”九皇子端起茶盏,香气四溢的茶送到嘴边时,扫了眼泠娘,这茶是第一泡新茶,她是早就等着了吗?
泠娘低声:“奴今日险些命丧福宁殿,幸亏义父为奴铺路,找到了闵家的如山铁证,才能活着回来。”
九皇子抿茶入口,静静地听着泠娘说白日里发生的事,到最后,他放下茶盏,泠娘给续茶时,说:“奴在等皇上,因为奴手里还有几封信要交给皇上,但皇上让殿下过来了,这便是奴说的英明。”
“我怎么看不出来?”九皇子微微蹙眉,看着泠娘的侧脸,她的这张脸少见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就像是戴了一张面具似的,永远沉静,云淡风轻。
或许,不是没有表情,而是她非常懂得什么时候该有什么样的态度。
泠娘抬眸,很自然的对上九皇子的目光,像是没看到那目光里的探究和九皇子蹙起的眉头一般,说道:“闵家倾倒,肃清朝堂,皇上可安心养一养身体了,为了国祚安稳,皇上几次以身入局,奴亲眼看着,心疼却无能为力,更难以为君分忧,如今皇上把这些交给殿下,何止英明,简直是英明神武,也情深意重。”
九皇子抬起手,正了正领口,刚才被泠娘看的有些尴尬。
“皇上受外戚挟制多年,闵家的只手遮天已动摇了大周根本,殿下是皇上的儿子,完完全全的儿子,没有外戚,看似没有仰仗,可天家子的仰仗何须外戚?皇上本就是天底下最强的仰仗。”泠娘说。
九皇子淡淡的出声:“泠娘,你这些话若是被人听到,会死的。”
“除了殿下,奴也绝不会对外人说一个字。”泠娘后退两步,跪倒在地:“殿下早就知道奴唯一的亲人在殿下麾下,却从不曾威胁过奴,殿下是奴见过的、最坦荡的君子,若奴在殿下跟前还不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就对不起皇上一直以来的庇护之情,哪怕奴知道,皇上庇护的不是奴,而是皇上心里的念想,可那又如何?若无这点子机缘,奴早就死了。”
九皇子低头看着泠娘:“你说望舒?”
“是。”泠娘低着头:“阿秋嬷嬷在武威侯府护着奴,是因为奴跟望舒姑娘有些相似之处,三殿下让奴在万寿节抚筝,也是因为望舒姑娘,彼时奴并不知情,皇上让奴住在别院里,更是因望舒姑娘,奴南下淮南为皇上分忧,是抱着必死的心去的,那时候奴就想,谁要是把奴杀了,皇上就可以趁机出手,虽然奴死了,可也报答了皇上的庇护之恩啊。”
九皇子伸出手扶着她起身:“坐下说。”
毕竟,泠娘在淮南的一举一动,九皇子最清楚,他知道泠娘没撒谎,她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但泠娘并不是找死的人,她拼命的想要活着,所以在淮南屡出奇招,步步惊险,却也真的活着回来了,不得不说,她逼了自己一把,换来了生路。
“殿下,如今东宫必定易主,皇上被闵家几次三番加害,您是皇上最信任的儿子,是有原因的。”泠娘抬眸看九皇子。
九皇子缓缓的吸了口气,他从来都没对任何人提起过,当年自己跟武威侯府大小姐有了首尾后,父皇不曾责怪,安排自己速速离京,并且无召不可回京时,他就很纳闷了,因为活了二十年,父皇见他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出了这样的事,父皇要杀他都正常,可是没有。
他去幽谷关,不到半年就让回京,也就是这半年,他在幽谷关遇到了三个人,谋士邹栾、孙柏宁,武将祝风起。
他回京时都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直到十万兵权落在手里,他往扬州去,邹栾、孙柏宁在,祝风起在,而他能在扬州立足,全靠这三人鼎力相助。
若不是太后薨逝,回京奔丧,他都不知道父皇一直都在为自己铺路,培植人手。
特别是祝风起的身份竟是泠娘的亲兄长!
泠娘的能耐是令人咂舌的。
九皇子知道父皇是用祝风起拿捏泠娘时,心里除了感激父皇如此偏爱外,还隐隐的比较过太子、二皇子、三皇子和萧承基,他以为自己比不过太子的外戚厉害,比不过二皇子的外戚厉害,三皇子能亲自斩外戚,这手段也厉害,就连萧承基都有太后做靠山,只有他什么也没有。
可现在,父皇的意思很明显了,包括让褚卫平入京成为兵部尚书,也是在为自己铺路。
身为天家子,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没有机会坐在皇位上,可如今却发现那个位置是父皇为自己留的,这种心情,无法言说。
“什么原因?”九皇子问。
泠娘抿了抿唇角,似是下定决心一般:“吴娘子,早在奴刚住进别院里,就安排到奴身边做厨娘,可就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人,也是皇上为殿下铺的路。”
九皇子看泠娘。
“吴娘子曾是望舒身边唯一的丫环,与望舒主仆情深,当年闵家要稳固后位,逼皇上杀死心上人时,望舒已有身孕,而她临盆这日……”
“闭嘴!”九皇子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刀一般看着泠娘:“你休要胡说!乱人心神!”
泠娘起身跪倒在地:“殿下,泠娘不想死,这个秘密早就知道,却不敢在皇上跟前露出一丝一毫,就算几次见到殿下,也不敢说一个字,今日和盘托出,是为了让殿下知道,那个位子,殿下坐的,比任何人都更有资格!因为那是望舒姑娘用命换来的!”
九皇子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指着泠娘:“你,巧舌如簧,是怕死对不对?你怕父皇杀你!你怕三皇子杀你!你也怕我杀你!”
泠娘抬眸看着九皇子:“殿下,为何要杀奴?奴为殿下做了很多事,不算立功都行,可奴不该死啊。”
“泠娘!”九皇子坐下,咬着牙:“你,你背主了!你知不知道你背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