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第一家伎 > 第402章 那个结,谁也解不开
    闵月莲身边带着一个小尼姑,小尼姑眉目清秀,十五六岁的模样。

    眼神灵动,一派天真模样,最让泠娘惊叹的是小尼姑怀里抱着筝,筝是寻常的筝,追着水蓝色的流苏。

    偏殿的门紧闭着。

    秦安先一步站在偏殿门外,神色凝重。

    泠娘一走一过打量了年轻的小尼姑,到正殿借着转身的机会,看了眼闵月莲,看不到正脸,侧脸的肌肤很白,不是深山修行吃过苦的样子,也仅仅如此。

    小太监往里通禀,很快让泠娘入内。

    大殿里。

    所有人都盯着泠娘,闵太师和太子已经跪在地上了,泠娘恭顺的低着头,跪在地上把匣子举过头顶:“请殿下过目。”

    三皇子起身,从泠娘手里接过去匣子,里面的书信都是看过的,拿出来一封快速看完,三皇子抬眸看闵太师,把所有书信都拿出来,分发给了沈昭几人。

    回到椅子前坐下,淡淡的说:“几位可以核对一下笔迹,切不可冤枉了太师,太师为国为民呕心沥血,国之柱石。”

    泠娘心里钦佩,三皇子真是会说话,可是他不知道外面来的人,闵月莲和皇上的感情尚不可知,那个抱着筝的少女,在这节骨眼被带入宫,很难不让人警惕,甚至泠娘觉得那个姑娘无论是抱着筝还是年纪,都和望舒重叠了太多,若模样再有七八分相似,只怕闵家还会再挣扎一些日子。

    毕竟,没有人比自己更清楚,皇上对年少时候的未竟之爱做到了何种地步,排兵布阵折腾到现在,就是在为望舒的儿子做铺垫,甚至为了扫清障碍,杀了那么多人,包括秦良都没留。

    在沈昭几个人被书信内容惊得七荤八素的时候,偏殿里的闵月华终是抵不住这般折腾,一口气没上来昏了过去。

    人不动了。

    皇上也停下来了,他有些愤恨的抽身而去,牙齿咬得咯嘣响!

    他从登基,不!从知晓男女之事开始,就不是个贪恋的性子!

    如今将死,却被算计得如此不堪!

    身为一国之君,历朝历代的国君,哪个愿意背负昏君之名?

    “秦安。”皇上出声。

    秦安立刻推开门走进来,低着头端着水盆,过来给皇上拾掇干净,看那上面斑斑血迹,只觉得触目惊心,折腾到这个程度,竟还不肯消停,泠娘这次出手是真狠到了极致!

    “带人去查坤宁殿!闵家让朕如此不堪!该碎尸万段!”皇上压低声音说。

    秦安应声:“是。”

    给皇上更衣时,秦安说:“皇上,外头来了两位尼姑,这两位不知怎么来到福宁殿的,就跪在外面。”

    “尼姑?”皇上回头看榻上死了一半的闵月华,冷声:“把人送去屏风后头!”

    秦安应声:“是。”

    也不惊动旁人,秦安过来用薄薄的单子裹了闵皇后的身子,抱起来送到屏风后头,屏风后头只有椅子,无奈之下放在地上。

    手脚麻利的把衣服都收拾到屏风后头放好,这才过来站在皇上身边:“皇上,奴才去坤宁殿。”

    “嗯。”皇上迈步往外走。

    他觉得闵家心思歹毒,连最后这几日都不想让自己活完,如今身体依旧很明显的轻便了许多,只是心里空了一块,像是吃不饱的兽。

    就这下作的手段,何止卑鄙无耻!

    走出偏殿的门,站在廊下,居高临下看着闵月莲,良久才说:“你还舍得回来?”

    “贫尼本不想回来趟这浑水。”闵月莲低着头,轻轻的叹了口气:“可奈何,这个姑娘到了贫尼身边,贫尼一辈子求而不得,想着世上还有跟贫尼一般求而不得的人,便带来了。”

    皇上早就看到了那小姑娘,只不过那小姑娘低着头,他看不清容貌,可就算看不清又如何?闵家还能用什么拿捏自己?无非是望舒,找个容貌相似的人,让自己死得更快罢了。

    听闵月莲说完,皇上嗤笑:“这般为朕着想,为何在这个当口入宫?朕二十二年,每年都亲自去接你,你连面儿都不露,闵月莲,你的心思,朕看不透吗?”

    “换做几年前,皇上确实看不透贫尼的心思,但现在不同了,皇上对贫尼的心思了若指掌,自不会受贫尼牵绊,人间相遇一场,贫尼来,见故人,贫尼不来,会遗憾。”闵月莲低着头:“皇上,贫尼何曾让您为难过呢?”

    皇上负手而立,那手缓缓的攥成拳头!

    闵月莲也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来看看活着的自己,她是拎得清,从不曾为难自己,这次来也不是为了给闵家求情,这个女人的心太狠了,若她当年肯入宫为后,自己怎么会杀望舒?可她宁可落发为尼,也不肯为自己忤逆闵家。

    一个居高临下,一个跪在玉阶前,他们两个从来都没有缘分,强求都得不到的缘分!

    “抬起头来。”皇上看着年轻的姑娘,闵家想活?天方夜谭!

    但,他想要看看闵家到底寻了个什么样的人,还妄想拿捏自己!

    少女缓缓抬起头,大眼睛里并无半分惧色,反倒是兴致勃勃的打量着皇上。

    而那眉眼!那神态!那薄唇如樱的模样!

    皇上身子绷紧,死死的盯着那张脸,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怎么了?”少女疑惑的蹙眉,放下手里的筝,起身走上台阶,站在皇上对面,仰起脸:“是不是难过了?”

    皇上深吸一口气:“你为何来此?”

    少女回头指了指筝:“我很小很小时就总梦见一个姐姐,她教我抚筝,让我替她见一个人,她说那个人叫萧渊。”

    “你知道谁是萧渊吗?”皇上问。

    少女点头:“你,大周国君。”

    “好。”皇上点了点头:“你抱着筝,进去,到屏风后面等着给朕抚筝。”

    少女取了筝,抱在怀里时,对闵月莲说:“姐姐,谢谢你送我来这里。”

    姐姐?

    皇上看闵月莲,少女叫她姐姐?望舒活着的时候跟她交好,叫她姐姐,这个姑娘当她女儿甚至孙女都可以了,叫哪门子的姐姐?

    “阿舒,此间事了,我们得回去。”闵月莲抬起手帮少女理了理鬓边发丝:“这不是久留之地。”

    少女笑着点头:“只此一曲,缘分就彻底断掉了,姐姐等我。”

    抱着筝,从皇上身边走过去,进了门……

    皇上看着闵月莲,她终究也是老了,眼角有了皱纹,但皮肤极白得她,岁月也奈何不得,依旧犹如上好的羊脂玉一般。

    闵月莲抬头看皇上,不躲不闪:“若,你看着她被我带走,从此纵情山水间,会不会解开当年的心结?”

    皇上笑了,没说话,他微微挑眉,当偏殿里传出来凄厉的惨叫声时,他说:“不能,那个结,谁也解不开!”

    正殿,泠娘跪在地上,惨叫声传来时,浑身霎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