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第一家伎 > 第390章 罗刹夫人殷辞
    泠娘看着不请自入的贵夫人,眼睛都直了。

    她从没见过如此美到飒爽的女子,偏偏,还透着几分慵懒。

    一身玄色缂丝袍子随意的披在身上,腰间只束了一条银丝编织的软鞭,鞭尾坠着一枚小小的青铜令牌,那令牌上写着天道两个字。

    一根墨玉簪松松挽着秀发,几缕碎发垂落在耳边,衬着那副眉目,竟像是山水画里走出来的仙人,却又带着刀锋般的凌厉。她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极淡,似笑非笑的看着泠娘,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事能让她多费半分心神。

    “看够了?”她开口,声音低沉慵懒,像冬日里煨在炭火上的老酒。

    泠娘这才回过神来,知道这是天道盟的盟主,下意识的想到了辛夷,辛夷虽是美的,但跟眼前这位比起来,竟逊色了许多。

    要起身行礼时,膝盖却撞上了茶台,泠娘的动作顿住了那么一瞬。

    轻笑声极好听,她自顾自的走到对面坐下,袍角一撩,坐下了。

    “让盟主见笑了。”泠娘斟茶,送到贵夫人面前,轻声说。

    贵夫人端起茶,眉头微挑:“确实好茶,听说这京城里最好的茶在泠娘手中,果然传言非虚。”

    “盟主说笑了,天底下好茶何止泠娘这一盏,时也运也的造化,让泠娘偶得青鸾秋,放在身边也是为了待贵客。”泠娘斟酌着,眼前的夫人脸上看不出岁月的风霜,但一双眼睛却让她也不敢对视。

    “秦良的义女?”她姿态优雅的抿了一口茶,微微的眯起眼睛,似在享受茶的香气:“是个有本事的,女子中,少见能让我喜爱的样子。”

    泠娘后悔没有跟十一多打听一些天道盟的事,当时只想着不能跟江湖门派牵扯太深,如今竟有些不得不人命,认下这事与愿违的牵绊,或许从辛夷出现的时候,就注定了。

    “义父于我有数次救命之恩,更是到死都在为我处处谋划,泠娘虽身份卑微,可也知道乌鸦反哺。”泠娘顿了一顿,有些歉意的说:“只是泠娘没想到会让大小姐动了恻隐之心,出手相助之恩,泠娘铭记于心。”

    她不确定眼前这位是为什么来的,可能是因为软猬甲,也可能是因为辛夷,可不管因为什么,自己都清楚,眼前这位要是不高兴的话,瞬间就能拧断了自己的脖子。

    “嗯。”放下茶盏的贵夫人打量着泠娘:“你一直都如此小心翼翼?那么怕死吗?”

    泠娘给续茶:“瞒不过盟主,泠娘从踏进京城那日开始,就从来都不敢放松半分。”

    “辛夷喜欢你,你也别盟主、盟主的叫了,叫我殷辞吧。”殷辞说。

    殷辞,天道盟盟主的名字,但江湖上没人敢直呼其名,别人只知道罗刹夫人,不知殷辞。

    当然,泠娘不知道罗刹夫人,也不敢知乎名讳,踌躇着不敢开口,思虑片刻:“殷夫人,不知道为何而来?”

    殷辞不在意泠娘怎么称呼她,倒是茶极好入口,第二盏茶用完,才说:“你一个弱质女流,胆大包天,既是行走在官家中,怎么敢欺君罔上?”

    “仇要报,不能等。”泠娘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她知道天道盟极有可能会出手,至于银子,她不在乎,秦良的全部身家都在自己手里,那是令她咂舌的数额。

    殷辞舒缓的靠在椅子中:“说来听听?”

    “泠娘不敢。”泠娘没有续茶,而是动作很慢的欢了新茶:“泠娘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敢宣之于口,怕败于言。”

    殷辞抬起手扶了扶发簪:“确实,事以密成,可你若不说服我,我怎么帮你呢?”

    “殷夫人是接这笔买卖吗?”泠娘抬眸,眼神清亮,坚定。

    这倒是让殷辞来了兴致,毕竟刚一见面时,泠娘的慌张是她不喜欢的,女子就要畏手畏脚吗?女子本该张扬,在殷辞看来,女子才该是最尊贵的,毕竟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哪个不是女子用十月怀胎的辛苦孕育,鬼门关一命换一命生下来的?

    可,世人就是这般,不,是男人就是这般无耻,明明承女人大恩来人世间,可一张嘴就是三从四德,忘了来时路,生怕被女子骑到头上去!

    “你能说服我,我就接。”殷辞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泠娘:“传言你容貌寡淡,可在我看来,这张脸好看的很。”

    泠娘被夸赞的笑了,不是开心,而是尴尬:“殷夫人,泠娘不在乎世人如何评价,但这张脸确实是保命符,若非因容貌寡淡,也就没有今日坐在这里的泠娘了,可能很早就死在了那些贵人的手里,下场凄惨。”

    殷辞抿了抿嘴角,没说什么。

    她在鹤归带回消息,要偷梁换柱送秦良去东昌时,就让人查过泠娘,事无巨细的查过,自然知道泠娘说下场凄惨的人是红袖。

    “义父对泠娘有恩,这只是其一,还因泠娘有至亲在世,唯一的兄长成了各方要挟泠娘的把柄,泠娘要护兄长,不得不尽己所能,让一切都尘埃落定。”泠娘说着,给殷辞斟茶:“泠娘想要活着见到兄长,想要离开京城过安稳日子。”

    殷辞端过来热茶,送到嘴边浅浅的抿了一口:“继续。”

    泠娘也给自己斟了茶,捧着茶盏:“闵太师把持朝政多年,营私结党,朝廷官员欺上瞒下,作威作福,百姓卖儿卖女,苦不堪言,京城家妓之风不过是民间疾苦的九牛一毛,泠娘想让百姓能过安居乐业的日子。”

    “痴人说梦!”殷辞脸色一沉:“你如何能做到?泠娘,你竟是个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人!”

    泠娘抬眸:“殷夫人,借势呢?”

    “借势也只能让你自己过得好。”殷辞冷声:“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泠娘再问:“若,从龙呢?”

    殷辞就那么看着泠娘:“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泠娘一直都知道。”泠娘勾起唇角笑了笑:“其实,泠娘做的事情,很多人都能做,但别人没有机会,而泠娘这卑微的家妓身份,能迷惑太多人的眼睛,所以泠娘这一路走过来,做了很多事,也学会了很多。”

    殷辞眉头紧锁,起身踱步,看到桌子上的黑白子,停下了脚步:“手谈一局?”

    “好。”泠娘端着两盏茶放在棋盘两边,轻声:“殷夫人,请。”

    殷辞落座,看着棋篓里的白子,笑了:“你倒是真敢,怎么,让我先行?”

    “白为尊,阴阳之道。”泠娘抬起手,请殷辞落子。

    殷辞随意落下一子,问:“泠娘,你是谁的人?在为谁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