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属下尽力了。”鹤归把一个布袋子捧到辛夷面前。
辛夷接过来：“嗯，准备几个人，偷梁换柱。”
鹤归看泠娘震惊的模样，低头：“是。”
等鹤归退下，辛夷才低声跟泠娘说：“这是续命丹，梅悟道的看家本领。”
泠娘看辛夷：“跟大还丹比起来呢？”
“差点儿，但也差不多少。”辛夷说：“你不是要让他活着回到东昌吗？”
泠娘往屋子里看了一眼：“很难。”
“不难。”辛夷压低声音：“那曲启明是来送终的，那就让他看着秦良咽气儿，回头我的人直接把人送去东昌，你到时候扶灵回去时，抬个空棺就行。”
泠娘不敢相信的打量着辛夷。
辛夷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没骗过你，江湖中人，我爹是天道盟的盟主，你也别乱猜我为何在书院，温行之夫妇都不知道我的底细，只知道我是个家道中落的才女。”
“你来书院什么目的？”泠娘问。
辛夷清了清嗓子：“为天道盟找点儿未来的靠山，鹿台山书院藏龙卧虎，必定有人会在将来位极人臣，你知道的，官再小，匪再猖狂，那也得绕道走。”
泠娘并不意外，辛夷确实没隐瞒自己什么，只不过是没告诉自己。
到鹿台山书院找靠山也正常。
民间富户也会巴结一个秀才，赌上身家只为了以后多个靠山，衙门有人好办事的道理，谁都知道。
但送秦良离开，风险太大。
曲启明来守着，显然是送终，也就是说皇上等不及了，不想在秦良身上浪费他最后的这几日。
辛夷的法子可行，但不够缜密。
泠娘微微眯起眼睛，手里握着一瓶续命丹，她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良久停下来：“今晚用龟息丹，我回去报丧，明日抬棺下山安放在义庄，到义庄第一晚就交给天道盟了。”
“好。”辛夷答应的爽快。
泠娘拉着辛夷的衣袖：“但这件事要按规矩来，若能安全把人送去东昌，该用多少银子？”
“我是帮你。”辛夷立刻说：“不要银子。”
泠娘摇头：“我听说过天道盟，曾想过请天道盟出手办事，只不过怕坏了规矩，也怕跟江湖门派往来太多，反而无法脱身，所以一直都没有登门拜访。”
辛夷看着泠娘，泠娘说的话跟鹤老的意思异曲同工。
“若辛夷不能出价，我便登门拜访。”泠娘语气坚定。
辛夷叹了口气：“三千两。”
“好！”泠娘答应的爽快：“我下山后，会把银票送去长风堂，也劳烦辛夷跟天道盟的人说一声，去长风堂取走银票。”
辛夷心里有些委屈，可也明白泠娘的态度，她需要天道盟做事，但不想纠葛太深，罢了，自己本业不奢望泠娘能这么快接受自己，日久见人心。
泠娘亲自熬药，说是熬药，实则是把龟息丹化开，端着汤药进屋时，曲启明起身过来：“泠娘姑娘，我来。”
“有劳师兄了。”泠娘把药碗递过去，看曲启明转身，她微微的眯起了眼睛。
曲靖倒戈，原来是倒向了皇上，当然也可能是皇上有意为之，为九皇子铺垫。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曲靖都得格外关注一二。
曲启明扶着秦良坐起来。
泠娘拿了迎枕垫在秦良身后，柔声：“阿爹，喝了药就能好好睡觉了。”
秦良抬眸看泠娘一眼，曲启明送药到嘴边，他一口一口喝下去，一弯腰喝完，他说：“泠娘，不孝啊。”
曲启明没听懂，可他刚放下药碗，就见秦良浑身抽搐起来，那身体不受控的歪倒下去时，两只手死死的抓着被子，眼睛瞪着泠娘，只是几个呼吸的工夫，人便没了气息。
他吓得倒退两步，转过头看泠娘，只见泠娘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那磕头的动作让曲启明周身泛冷。
磕头后，泠娘起身走向曲启明。
曲启明不受控的退后两步，勉强站稳。
“师兄，天黑，路不好走，能不能劳烦师兄回去跟皇上说一声？”泠娘平静的看着曲启明：“需要棺椁。”
曲启明离开的时候，后背都是冷汗。
他见过泠娘两次，这是第三次！
前两次，他虽觉得泠娘出身低微，但像山间的风，春日的雨，不亲近但让人很舒服，她不耀目，甚至有些不起眼，可只要她抚筝时，整个人都像染了三分仙气儿似的。
可就在刚才，他亲自喂给秦良的药，要了秦良的命。
这药是泠娘端来的，若是自己不在，她会亲自喂给秦良。
好恶毒的女人！
好势力的女人！
一路上脚下生风，曲启明怕被泠娘灭口，文弱书生跑得满头大汗，两腿打颤的跪在门外，声音颤抖：“皇上，秦良死了。”
屋子里，程青雾心里咯噔一下。
秦良死了？泠娘怎么办？泠娘怎么能受得了？
皇上本来有些累了，躺下闭目养神，听到这话猛地睁开眼睛。
程青雾立刻过来扶着皇上起身。
“让他进来。”皇上坐好后，说。
程青雾起身推开门，让曲启明进来，她看到曲启明后背都湿透了，这个人显然回来的急。
“皇上，秦良死了。”曲启明跪在地上，也不等皇上问：“泠娘熬药，我喂药时，秦良突然说泠娘不孝，我还没放下碗，秦良就气绝身亡了。”
皇上眯起眼睛：“你可验过？”
“验过。”曲启明哪里敢说自己没验，当时除了震惊就是害怕，他怕泠娘会杀了他。
皇上沉吟许久：“泠娘让你回来的？”
“是，泠娘说，需要棺椁。”曲启明额头的汗珠子落在地上，脸色苍白的他吞了吞口水：“她、她让学生回来禀报皇上。”
又是一阵沉默，良久，皇上才说：“让人去善后吧。”
“皇上。”程青雾上前：“泠娘绝不是个无情无义之人，必是无奈之举，如今在鹿台山书院，请温行之出面装殓更妥当，臣妾想去接泠娘回来。”
皇上看程青雾，点了点头：“去吧，让温行之带着人过去，把人先带过来，天亮送下山。”
“臣妾遵旨。”程青雾退下时，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曲启明。
她让玉奴在这边伺候着，去请了温行之，等皇上安排妥当，她跟着温行之的人往桃花涧去。
皇上不信泠娘，自己也不信，但泠娘有这样的安排就要滴水不漏，皇上身边能用的人不多，先问明白泠娘的安排才行。
一路来到桃花涧，程青雾进门就见泠娘双目无神的跪在地上，快不过去蹲下来，轻轻地把泠娘拉进怀里：“不怕，不怕，我带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