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第一家伎 > 第379章 若要那么多人拼死护着我,我就不活了
    秦良笑望着泠娘,干瘪的嘴唇颤了颤,竟是没说出话来。

    “去桃花涧,我去找人带路。”泠娘放下帘子,转身看到了辛夷。

    辛夷上前:“姑娘,我带路。”

    “好。”泠娘给辛夷行礼:“劳烦辛夷了。”

    欢喜从屋子里背着一个小篓子跑出来,看着远去的软轿,气喘吁吁的在后头跟着,祖母说篓子里的东西用得上,她得给姨母送去。

    窄窄的、崎岖的山路蜿蜒向下,泠娘轻轻地扶着软轿,默不作声的跟着。

    辛夷在前头带路,是不是回头看了一眼。

    最后面的欢喜不吭声,只是赶路,她不能让姨母分心,还要顾着她。

    行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前面豁然开朗。

    平坦的巨石是天地造化,桃花涧名不虚传,站在这巨石上,入目是对面山上的桃花,一大片桃花自下而上,盖满了山坡。

    软轿停下时,泠娘弯腰从里面扶着秦良下来,辛夷过来帮忙。

    巨石后头是依山而建的院子,老妇守着这里,洒扫的干净,见到有人来了,过来帮忙。

    软轿回去了。

    泠娘把秦良安置在摇椅上,取来了薄被盖在他身上,搬来小凳子坐在旁边,看对面盛开的桃花和瀑布急流,那瀑布急流隐藏在桃花林中,在半山腰时水势迅疾,成了美景。

    “姨母。”欢喜探头。

    泠娘招了招手:“你怎么来了?”

    “这是祖母送的,说是姨母用得上。”欢喜把沉甸甸的篓子送到泠娘面前。

    泠娘打开上面盖着的布,上面是一个匣子,匣子打开是一颗人参,很老的人参,芦头犹如雁颈。

    下面是一个袋子,袋子里是雪花盐、糖和精米。

    泠娘揉了揉欢喜的头发:“把这些给辛夷送去。”

    “嗯。”欢喜抱着背篓,走到秦良面前,抬头看着秦良的脸,她不害怕,小声问:“你是姨母的爹爹吗?欢喜要叫您外祖父吗?”

    秦良看着欢喜,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滚落,他的命可真好!有了女儿,还有了外孙女!

    “是,欢喜,叫外祖父。”泠娘说。

    欢喜立刻放下怀里的篓子,恭恭敬敬的跪下磕头:“外祖父,欢喜给您磕头了。”

    秦良的手颤巍巍的从腰间摘下来玉佩,看着泠娘:“给她。”

    泠娘接过来玉佩,拉着欢喜的手,把玉佩放在欢喜的手里:“欢喜,这是外祖父给你的礼,好好收着。”

    “外祖父,那你要快点儿好起来,欢喜去给您采药。”欢喜小心翼翼的把玉佩收在怀里,抱着篓子去找辛夷了。

    泠娘坐在小凳子上,柔声:“欢喜是个苦命的孩子,打从容安和甄秀遇害后,我就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叫您一声外祖父,应该的。”

    “嗯。”秦良干瘪的手费劲的从袖袋里取出来瓷瓶,颤巍巍的打开,把里面的药都倒进了嘴里,闭上眼睛听泠娘絮絮叨叨的说话。

    “我没什么用,没本事护着您,就算皇上说陪着您去东昌,明知道是做什么,也不敢露出分毫难过,阿爹,人活着不易,若是有来生,别奔着富贵荣华,只要能平安顺遂就好。”泠娘的声音有些哽咽,她都不敢看秦良,怕自己看到的是尸体。

    秦良眼皮颤了颤:“身不由己才是人的常态,最开始也不过是为了能有口饭吃,走着走着啊,就到了今儿。”

    泠娘听出来秦良声音里几丝力道,这才敢看过来:“阿爹,泠娘刚才害怕得厉害。”

    “嗯,别怕,这不是坏事。”秦良说:“太子娶侧妃就在这两日,随后东宫会易主,不会是九皇子,也不可能是三皇子,萧承基会住进东宫。”

    泠娘握住了秦良干瘪的手:“不管那些,泠娘就陪着您在桃花涧。”

    “桃花涧也不是久留之地,你要扶灵回东昌。”秦良看着泠娘,轻轻的叹了口气:“这才能置身事外一段日子,可就算如此,皇上也不会让你久留东昌,他要做的事太多,而他还有二十七天好活。”秦良知道,自己必须要早点儿死,唯有早点儿死,才能让泠娘避开接下来的混乱局面,至少东宫易主时,泠娘不能在京城。

    泠娘轻轻地握紧了秦良干瘪的手:“阿爹,我不会置身之外,不是不想,是皇上不会放我走,他要借我的手把闵家处理掉,所以您得等等。”

    “你啊,什么心思都瞒不住你。”秦良苦笑。

    泠娘摇头:“我刚来书院,您怎么能那么虚弱的出现在三皇子府?唯有为了让皇上认定您活不过一两日了,才会有机会为泠娘去破局,也才会让他念着陪伴多年的情份,送您到泠娘跟前。”

    秦良看着泠娘:“春喜是个能干的,为何不让他去九皇子跟前?若是成了大内总管,能护着你。”

    “可,他也会成为下一个阿爹。”泠娘摇头:“我舍不得,若要那么多人拼死护着我,我就不活了。”

    秦良叹了口气,看着远处的桃花涧,泠娘啊,怎么能全身而退?自己都看不到奔头啊,伴君如伴虎,不过如此。

    “阿爹,泠娘从没有放弃过活下去,也从没有相信过任何贵人,也不会成为下一个您,您只管在这里等着,等泠娘把最后要做的事做完,泠娘想让你亲眼看看东昌,看东昌的山山水水,那是你的故乡。”泠娘转过头看着秦良:“行不行?”

    秦良摇头:“傻孩子,我等不及了。”

    “能。”泠娘把贴身放着的龟息丹取出来:“我下山之前,阿爹把这药服下,辛夷和欢喜会送您去东昌,等我把这里的事做完,春喜公公会用最快的法子送我去东昌,我不到东昌,您不能走。”

    秦良没法答应,因为他怕自己食言。

    “我没在爹娘跟前尽孝,阿爹是老天给我最后的机会,阿爹要为泠娘等一等。”泠娘轻轻地靠在秦良的手臂上,她要让秦良活着!至少让秦良活着听自己说,自己给他报仇了!

    皇上杀他,她就杀皇上!就算不能明目张胆杀皇上,但皇上得死在秦良前头!贵人?贵人在死这个字面前,一文不值!

    秦良闭着眼睛,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一滴滴落下,他知道泠娘想要做什么,他不愿意泠娘冒险。

    “阿爹,他等着把闵家全族灭了呢,他等不及了,但还要为身后名拖累着,所以恶人就会是我,而我也想要闵家都去死!因为程青雾,更因为程铮老大人,以后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海清河晏,百姓不用卖儿卖女,不是谁坐在那个位子上,而是你看鹿台山书院的学子们,他们在这里长出来了最坚硬的风骨,国子监也在书院的手里,文人治世遇到新君登基,虽各取所需,可百姓受益啊。”泠娘轻声说。

    秦良轻声:“泠娘啊,去做,阿爹等你。”

    不远处,辛夷眼含泪光的看着泠娘,她知道自己为何喜欢泠娘了,这样的女子怎么能让人不喜欢,她从领口取出来骨哨,在手里反复摩挲了片刻,转身走进了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