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第一家伎 > 第353章 奴去拿来给您掌掌眼,回头卖个好价儿
    门口。

    泠娘跪倒在地:“奴,给皇上请安。”

    一双手就那么伸过来,轻轻得到拉住了她的手臂,骨节突出,皮肤有了干瘪的趋势,明黄色的龙袍上,绣纹路的金丝有些晃眼,泠娘不敢跪实,顺着这个动作起身。

    “不要跪。”皇上说:“你总是记不住。”

    似乎根本不需要泠娘回话,迈步进了明堂。

    泠娘抬眸看秦良,才几日不见,秦良竟也有了老态,两腮都塌下去了一些,更显得骨相凸出,泠娘心都被捏住了一般,秦良也命不久矣了吗?

    还记得秦良曾亲口说过,他的功夫比皇上略胜一筹,他不过是个老太监,什么人连他都不放过?

    秦良微微摇头,他看得懂泠娘的震惊和心疼,无声的叹了口气。

    泠娘转身跟在皇上后头进明堂,等皇上落座时,泠娘已经把茶台搬过来了,搬来了红泥小炉。

    皇上看着泠娘忙着装水、取茶、点炭,沉默,有条不紊。

    想到最初见到她的时候,她像是一个人偶,被赵玉栋利用,被老三利用,到最后成了别院里的一把刀,被自己用到现在。

    而她,从瑟瑟发抖无所依的可怜样儿,到现在从容又沉稳,才多久?

    “泠娘啊,你住进别院多久了?”皇上问。

    泠娘顿了手里的动作,轻声:“前年九月初九住进来的。”

    泠娘记不清了,但她记住了皇上的生辰是八月十一,八月十二自己去护国寺,护国寺之后的事拉扯了一段日子,必定是进了九月才住进来的。

    “还不到两年啊。”皇上唏嘘:“总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

    泠娘把热水注入茶盏里,知道皇上这会儿想念的是望舒,若是望舒一直活着,这样的日子他可不过了很久嘛。

    只可惜,自己不是望舒,永远也不会成为望舒,泠娘就是泠娘,得阿秋嬷嬷庇护,得望舒福荫的家妓。

    “皇上,茶。”泠娘把热茶送到皇上手边。

    皇上点了点头,伸出手端着茶盏,尽管人有了干瘪的端倪,但还是很稳的,那手很稳。

    “泠娘啊,一直说陪着你吃东昌鱼鲜锅子,拖到了现在,今日不茹素,不吃药,陪着朕吃锅子,可好?”皇上看着泠娘。

    从来没失望过,泠娘听到美食时,吞咽口水的模样一如从前。

    皇上勾起唇角,她,只怕这辈子都改不掉了吧?贪吃得很,似乎也只剩下贪吃了。

    “秦良,去准备。”皇上放下茶盏,说。

    换做以前,泠娘会以为皇上是真的让秦良去准备,可现在她笃定皇上是支开秦良。

    皇上应声退下。

    皇上似乎有些累,动了动身子。

    泠娘立刻取来了软垫子,皇上靠在软垫上时,勾起唇角笑了笑:“泠娘啊,上次你说京中有人在收粮,可查出来了?”

    “奴,没本事。”泠娘低着头:“还没查出来京城里的人到底是谁,奴还求了九殿下,想要让九殿下把京外也查一查。”

    皇上缓缓点头:“难得你一片孝心啊,朕活到了今日,还真要成孤家寡人了。”

    “皇上,奴、惶恐。”泠娘低着头,轻声说。

    皇上笑出声来,摇头无奈道:“你竟也学会了那些老狐狸的做派,不知道如何接话的时候,就惶恐,惶恐什么?都是一肚子算计的人,惶恐是在骗朕。”

    “嗯,皇上,奴是不知道说什么了。”泠娘抬头,看着皇上还笑着,鼻子一酸眼眶红了:“奴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奴心里很害怕。”

    皇上的笑容渐渐地散去了,取了帕子拿在手里,伸出手给泠娘压了压眼角的泪意:“怕什么?怕朕死了吗?”

    “啊?”泠娘被吓得站起来了,随后跪下:“皇上才不会呢,皇上正春秋鼎盛,奴是怕自己死,打从忍冬断臂后,奴就觉得这院子里到处都是血。”

    皇上蹙眉:“又跪下作甚?起来吧。”

    泠娘起来,低着头,皇上在试探自己!是不相信梅悟道会保守秘密,自己早已经不是当年的自己了,还能在这里露出破绽吗?

    锅子摆上了。

    泠娘搀扶着皇上坐下,看着咕嘟咕嘟冒泡的锅子,又咽了咽口水。

    “好好吃饭。”皇上说。

    泠娘立刻点头,那小脸上终于有了欢喜的模样。

    皇上坐下后,抬头看了眼门,说:“秦良啊,陪着朕一起用膳。”

    秦良走进来,躬身:“老奴,不敢。”

    “父亲,坐嘛,皇上知道您是东昌人,这东昌菜可是故乡的味道呢,一起用热闹。”泠娘起身扶着秦良,手微微用力,感受秦良绷紧的身体,心里一片凄凉。

    飞鸟尽,良弓藏吗?

    为九皇子扫清障碍吗?

    可秦良追随了他一辈子,两个人虽是主仆,可就算没听说过,没看到过,也能猜得到,但凡遇到任何一点儿危险,秦良都是拼死护在皇上前头的人,是他活着的最后一道保命符啊。

    “听泠娘的。”皇上说。

    秦良这才顺着泠娘的力道坐下,抬起手轻轻的拍了拍泠娘的手臂,他要告诉泠娘,他知道泠娘在护着他,只是,泠娘不知道,她护不住。

    吃饭,泠娘很认真。

    话多了起来,说起来小时候在春天里去挖野菜,去找野果子的时候,也说春天的野外美景处处。

    而心里却惦记着香草,到底把没把梁敏送走。

    皇上知道是一回事,撞见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春天了,确实可以出去走走。”皇上问:“泠娘想要去哪里?”

    泠娘眼睛一亮:“恩师来信了,说书院的桃花涧很好看,还说欢喜很想奴。”

    “哦?”皇上问:“温行之的信可要好好留着,回头都能换一笔银子,很多人都想要他的墨宝呢。”

    泠娘兴奋的立刻起身:“皇上,奴去拿来给您掌掌眼,回头卖个好价儿。”

    “好。”皇上知道泠娘想让自己看温行之的书信,怕不放她去山里散心,看看也无妨。

    泠娘赶紧去了书房,书房里没有梁敏的影子,也没看到香草,心归位,取了书信回来,双手送到皇上面前:“皇上,这字很多了。”

    皇上笑了,拿过来看过之后,点了点头:“确实,回头朕也去看看桃花涧的美景儿。”

    “嗯,嗯。”泠娘眼角眉梢都是欢喜。

    皇上把书信放在一边:“泠娘啊,朕的私库月月都进不少银子,你说这些银子做什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