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第一家伎 > 第338章 子,你竟能说出这样的话?
    闵太师抬头打量着程青雾,似是认不出来,微微偏头,良久才抬起袖子揉了揉眼睛:“故人之子,果然有故人之姿啊,程铮若是活着,该多好啊。”

    “老太师,所言极是。”程青雾平静的看着闵太师:“可若程家人都活着,本宫又怎么会站在这里?今日荣耀加身,本宫唯一的贵人,便是老太师。”

    闵太师似是被当头棒喝一般,挣扎着从床上下来。

    冷宫大火,烧的他身上袍服脏污破烂,颤巍巍的下了罗汉床,发髻凌乱,看了一圈才走向皇上,跪在地上时,泪如泉涌:“皇上,皇上明鉴,老臣冤枉啊。”

    程青雾的华服从他眼皮子底下缓缓划过,像极了割开当年真相的匕首。

    而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程家一个弱质女流,竟为了报仇,二爬龙榻。

    早知道她被送去庄子上还不死心,就该早早地杀了她,到底是老了,心慈手软了,这心慈手软要葬送闵氏一族了吗?

    “哪里冤枉了?”皇上伸出手,程青雾伸出手任凭被皇上轻轻握着手,带过去,坐在他身边。

    闵太师叩首在地:“程铮是大周第一诤臣,第一忠臣,当年种种老臣历历在目,程铮以诤臣自居,以忠臣自傲,要乱国祚,实在糊涂,老臣不是没有劝过,可程铮却说老臣是想要把大周江山改姓闵,老臣冤枉。”

    “皇上英明,老臣这些年祭拜程家满门,从未间断,纵政见不合,却也是惜才爱才之人,程铮一步踏错,牵连满门,可如今其后人要找老臣寻仇,老臣冤枉。”闵太师叩首在地:“皇上,老臣哪里有权利杀朝廷大臣,更不用说全族了。”

    皇上点了点头:“确实,下旨杀程铮满门的人,是朕。”

    闵太师磕头在地:“老臣绝无此意,只是不想如此被扣上残害忠良的罪名。”

    “太师,那你手底下的人去杀泠娘,是谁授意的?”程青雾脸色一沉:“这总不是冤枉你了吧?泠娘虽然出身低微,但那也是本宫的学生,本宫倒不觉得太师这样位高权重的人,会对泠娘出手,可你旁边的瓮里,装着的可是太师府的座上宾呢。”

    闵太师转过头,倒吸了一口冷气,瓮里面目全非的人,要不是他太熟悉,根本认不出来。

    但,这个时候怎么能承认,回身叩首在地:“老臣并不认得。”

    皇上勾了勾唇角,看德妃。

    德妃出声:“这等宵小,还敢攀咬太师,皇上,直接取来铜炉,煮了!”

    闵太师吓得一哆嗦,抬头看德妃,心里直骂,这事儿跟她有什么关系?横插一脚作甚?

    “好。”皇上倒是答应了。

    秦良立刻让人抬来了铜炉,瓮被抬到了铜炉上层,下层放了木炭。

    很快,焦糊腥臭的味道就飘出来了,本来半死不活的怪笑人惨叫出声:“闵绍泽!闵绍泽!你个王八蛋,是你让我去抓别院里人,要活口!”

    皇上淡淡的看向了闵太师的长孙,闵绍泽跪着,纹丝未动。

    这便是闵家,教育儿孙确实有一套。

    皇上觉得,不除不行,后患无穷。

    “你害了老子,老子去抓人,太子手底下的未央去杀人,若不是未央坏了老子的好事,老子怎么会落到这个下场!”怪笑人此时哪里还笑得出来,嘶吼的声音凄厉也绝望,他要死了,但不能就这么无声无息死了!

    太子丝滑的跪在了地上:“父皇,儿臣绝无差遣手底下的人往别院去,打从听过泠娘抚筝,儿臣就发誓绕开别院,绝不招惹,请父皇明鉴。”

    闵太师只觉得嗓子眼儿腥甜,一口血喷了出来,人也倒下了。

    “皇上,闵绍泽既是主谋,请皇上为臣妾的爱徒做主,臣妾爱徒的身边人一残两伤,生死未卜,臣妾爱徒本就是个乐师,这些人容不下的不是乐师,是不给皇上一个凝神的安稳之地,看似是杀泠娘,实则是给皇上您看的。”程青雾跪倒在地:“皇上,臣妾以为,冒犯君上,罪不容赦。”

    皇上微微点头,问:“太师,意下如何?”

    闵太师浑身冰冷,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似的,面前爬起来跪着。

    “别院事了,你们全家可以出宫。”皇上说。

    闵太师知道完了,这个惊才绝艳的长孙,要折损在今晚了,可他舍不得,跪着往前爬了两步,抬头时候,老泪纵横:“皇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江湖骗子被人收买,攀咬老臣家眷,是要离间君臣之睦啊。”

    皇上点了点头:“太子,你觉得呢?”

    “儿臣赞同荣贵妃所言,冒犯君上,罪不容赦。”太子叩首在地,声音洪亮。

    这个时候,闵家全死又何妨?

    闵太师猛然回头:“太子,你竟能说出这样的话?”

    “太师,孤为何不能说?孤是父皇的长子,是东宫之主,孤心里装着大周的江山社稷。”太子抬头看闵太师:“若父皇彻查,真相水落石出,那背后主谋,必要严惩!”

    闵太师转过头,哭喊:“皇上,老臣求皇上彻查。”

    既然太子想要让自己的长孙做替死鬼,那就都别好过!保不住自己的长孙,太子也不用活了!

    皇上看秦良。

    秦良出去,片刻把当晚的尸首抬进来了,随后是当晚的活口带进来了。

    就在闵太师还想要为闵绍泽辩驳时,闵绍泽起身走出来,跪在闵太师身边,叩首在地:“皇上,是我要抓泠娘,想要抓到她求皇上放祖父和族人回府,其中变数,我一概不知,一人做事一人当,请皇上看在祖父为国为民一生都在效犬马之劳的份上,放过闵家族人,彰显皇恩浩荡。”

    皇上看着闵绍泽,心里却在想,若这人是自己的儿子,入主东宫,那可真是太难斗了。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闵绍泽说罢,突然起身,本就功夫不弱得他,奋力撞向了铜炉,一声沉闷却让人心神一震的声音后,闵绍泽的身体落在地上。

    闵太师悲鸣一声,连滚带爬的扑过去,把闵绍泽抱在怀里:“泽儿!泽儿!”

    闵绍泽死死的抓着闵太师的手,满脸是血得他,嘴唇颤了颤,只说了两个字:“走、走!”

    死了。

    闵家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应过来时,闵文正跑过来,两只手伸出来却不敢触碰闵绍泽,赤红双眼:“我的儿,我的儿啊。”

    皇上静静地看着。

    闵绍泽是个变数,否则今晚就是闵家的忌日。

    果然,还是不能斩草除根,罢了,再留一段日子吧。

    思及此,皇上出声:“太师。”

    闵太师缓缓的放下自己最得意的孙子尸体,转过身,一步步走到御前,抬眸看着皇上,嘴唇颤得像濒死的蝴蝶在煽动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