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第一家伎 > 第304章 死了个家妓,还能翻了天不成?
    梅悟道没有阻止。

    泠娘后背放了三个装满了冰块的水囊。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了,本就瘦弱的她,感受着后背传来的、刺骨的含义,心里却热血沸腾。

    她看着梅悟道。

    梅悟道叹息一声,从药箱子里取出来几颗药丸:“会让人陷入昏迷,就算是太医也无法诊出端倪,但三个时辰内必须用解药,否则人会痴傻。”

    泠娘就知道梅悟道的能耐可不止是神医,还是毒医,并且有自己的可为和不可为,他能卖升仙丹,就是佐证。

    人,哪里有绝对的善恶?哪里有绝对的好坏?

    论心不论迹,论迹无完人,这个道理,泠娘懂。

    忍冬回来的时候,泠娘脸色苍白如纸,她扑通跪在床边,哭得像是一个孩子:“姑娘,属下没用,属下该死!属下该死!”

    泠娘伸出手,轻轻的握住忍冬的手:“我好着呢,你别哭,接下来能撑得住别院的人是你,切不可乱了阵脚。”

    “姑娘,你到底怎么了?”忍冬问。

    泠娘轻轻地闭上了眼睛,随后便是忍冬惊惧交加的呼喊,随后一切都陷入了静默。

    这感觉,好舒服。

    泠娘那一点点儿意识沉浸在久违的安宁中,享受着难得放松。

    忍冬崩溃的跑出去,直接冲到了梅悟道的医馆,几乎是把人拖出来的,往别院来。

    梅悟道哪里经过这样的事,连滚带爬的被拖到泠娘的床前,无奈又愤怒,转过头看忍冬:“失心疯了吗?我这一把老骨头要被你拖散架子了!”

    忍冬跪在地上磕头:“求求您,救救姑娘,快救救姑娘。”

    “忍冬。”香雪拉着忍冬:“你跑得太快,姑娘没来得及嘱咐,是这样的……”

    忍冬愕然的看着香雪,再看看床上昏睡的泠娘,哇一声哭出声,抱住了香雪:“我都要以死谢罪了,我都想要陪着姑娘一起上路了。”

    梅悟道坚信,泠娘是故意的!

    她了解每一个人,善于用每一个人,能用准每一个人,不止忍冬和别院里的人,也包括皇上、三皇子、自己,甚至更多人,她竟是这般可怖。

    皇上来的时候,泠娘几乎凉透了,梅悟道热汗几乎湿透了身上的棉衣,屋子里的炭盆热得人喘不过来气,可泠娘在打颤儿。

    “怎么会这样?”皇上上前,伸出手试泠娘的体温。

    秦良赶紧拦住了:“皇上,龙体为重,叫太医过来看看吧。”

    皇上看梅悟道。

    梅悟道摇头:“草民诊不出来到底怎么了。”

    “传太医。”皇上脸色阴沉,被秦良劝着退出了西卧房,坐在明堂里,脸色阴沉似水。

    他怎么也没想到泠娘手里有龙令都不能全身而退,泠娘的聪明他见识过多次了,这一次也不觉得会出事儿,是自己侥幸了?还是太后用心极重,非要斩杀泠娘?

    太医一个个来,随后是几个、几个来,到最后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来了,院子跪不下,都跪到外面去了。

    坊间热闹的吓人,毕竟谁也没想到皇上竟因为一个家妓,把太医院都掀了,更在京城到处寻找郎中。

    消息传到了宫里,闵太后脸色阴沉的看着半死不活的梁敏,气得摔了茶盏:“长青怎么死的?”

    掌事嬷嬷瑟瑟缩缩的说:“秦总管把尸体带走了,没人知道。”

    “好,好!”闵太后起身往外走:“死了个家妓,还能翻了天不成?”

    玄度取出来解毒丹给梁敏服下,坐在床边静静地守着,神色哀伤也绝望,她知道注定要对不起主子的栽培了,大小姐想要报仇,难如登天。

    别院里。

    皇上单手撑着额角,往昔种种浮现在脑海里,他额角青筋都凸起了。

    时隔多年,在他坐拥天下的时候,竟还是没有护主一个小女子,哪怕她手握龙令,却也要丧命了。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香雪从西卧房里出来,跪在地上,哽咽:“皇上,姑娘,姑娘醒了。”

    醒了?

    皇上看香雪泪流满面的样子,想到了回光返照,起身阔步走进去,梅悟道和太医院的院首都在,见皇上进来,院首赶紧拦住:“皇上,万万不可冒险。”

    “滚!”皇上怒道:“都滚出去!”

    连带着梅悟道也一起滚出去了。

    皇上坐在床边,看着泠娘。

    泠娘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拉住了龙袍袖子的一角,虚弱出声:“皇上,别、别难为他们。”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管别人死活作甚?”皇上握着泠娘滚烫的手:“到底是什么人动手的?”

    泠娘看着皇上,抿着嘴角不肯说话。

    皇上压不住怒火,可也不忍苛责,只说:“听话,朕给你报仇。”

    “不要报仇。”泠娘说:“是奴该死,奴不该挑拨太后,不该把佛子从她身边抢走,奴在太后心里是必要死的人。”

    皇上的心像是被揪起来了一般:“为何不用龙令?”

    “奴,不知道怎么用。”泠娘轻轻地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苍白的笑:“就算会用,奴也不能用,不能连累皇上,让太后借机拿捏皇上,您活着都那么难了,奴舍不得。”

    皇上整个人都僵住了似的,普天之下,谁还会舍不得自己?谁会觉得自己难?

    “奴知道,皇上是怜惜奴的,奴也知道,及笄礼是皇上想让奴得到别家女子都有的,奴更知道,您坐在明堂,奴跪在廊檐下,就算中间坐着秦总管,奴叩拜的父亲,是您。”

    皇上握紧了泠娘滚烫的手,本来常年都透着凉气的手,此时像是火炭一般。

    泠娘缓缓的闭上眼睛:“所以,奴,得报恩,奴,把您当成阿爹,奴……奴……”

    “泠娘!泠娘!祝青萍!祝青萍!”皇上慌了,他豁然起身往外跑:“梅悟道,救她,救她!”

    梅悟道连滚带爬的进来,取出来金银针,满头大汗的行针,在皇上的监视下,行针之后诊脉……

    “怎么样?”皇上问。

    梅悟道转身跪下了:“皇上,泠娘姑娘的情况不好,冷热交替是风寒,可太严重,草民去准备四枝汤。”

    “去。”皇上说。

    梅悟道刚爬起来,皇上问:“有没有性命之忧?”

    “有。”梅悟道说:“但,还要看她是否求活心切,皇上,泠娘姑娘一直以来就这么一个执念,所以未必不能闯过这一关。”

    “去吧。”皇上坐在床边,是啊,泠娘一直以来就只有一个念想,只想要活着,为了活着拼尽一切,所以,她不会死,一定不能死。

    拿出来帕子,轻轻给泠娘擦拭额头上冰凉的汗珠儿:“你如此聪明,应该知道朕并不想你死,等着,朕去给你报仇!”

    说罢,手里明黄的帕子放在泠娘的枕边,起身往外走去:“秦良,随朕去见太后,把长青的尸体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