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谭渡顿住了手里的动作，眉头紧锁。
“老伙计，若我跟你说，我从来都不敢说了解泠娘，你信吗？”谭渡抬眸看着老城主。
老城主愣住了：“她、她不过是个孩子。”
“不过是个孩子，还是个没有什么家族背景的穷苦人家女儿，是家妓，是乐师，是皇上送来凤城等着各方出手的弃子，可她是一个人，头脑冷静又让人琢磨不透的人。”谭渡把棋子投进了棋篓里：“她狠起来，没有半点恻隐之心，可她又是个任凭谁看到都觉得软弱可欺的。”
老城主慢腾腾的收棋：“要么，把凤城给长春会吧。”
“我还没活够呢。”谭渡摆手：“你就算是苟活，也要活着。”
老城主苦笑着靠在圈椅里：“谁能想到，我曹定芳也有死不起的时候呢？”
谭渡给老城主斟茶，送到手边：“天底下的事，必定有人会去做的。”
**泠娘闭门谢客。
周载春一下就慌了，他在凤城等了三日，可三日过后竟不见任何动静，派去盯着行馆的家丁回来禀报，京城来的贵人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这可怎么办？”周载春把二弟周载秋从盐场叫回来了。
周载秋容色凝重：“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家妓竟敢以身入局。”
“切不可掉以轻心，三弟已经折损了，周家不能毁在我们兄弟二人手里。”周载春顿了片刻：“那泠娘让人摸不透，况且九皇子已经接了扬州城的兵权，周家可以散尽家财，但决不能被朝廷盯上。”
周载秋抬眸：“蔡九良没有消息？”
“蔡九良还在凤城，但在城主府里，要我看就连沈世儒也被老城主囚禁起来了，这个时候的凤城，风声鹤唳。”周载春压低声音：“我们都活了一把年纪，这死局才有周家的生路，可现在泠娘谁也不见，这就让人无从下手了。”
周载秋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停下脚步回头：“大哥，梁周可用。”
“梁周？”周载春也站起来了：“对，让梁周请柴家过来，泠娘是周家从京城请来的贵客，设宴款待是礼数，就是不知道泠娘会不会露面。”
周载秋沉声：“我去安排，她也绝不会一直被困在行馆里。”
在行馆客院里闭门谢客到第三日时，泠娘终于等来了周家的请柬。
把请柬放在桌子上，泠娘让香草回话，会赴约。
香草刚出去，香雪就进来了：“姑娘，给您看。”
泠娘从香草手里接过来册子，打开慢慢的翻着，这是香雪的宝贝，从京城的曲夫人、闵知渔、崔淮安到安乐郡主都栩栩如生，梁周、梁固也赫然在列，如今在最后面多了周载春、洛蘅芷、褚卫平、曹玉环、曹予安，甚至还有那日见到的两个婢女。
仔细看，上面还有几页撕掉了。
“这些是死了的。”香雪说得认真。
泠娘噗嗤笑了：“你这是记仇的画册？”
“倒也不是，但这些人对姑娘或多或少都有些用处的。”香雪说：“奴婢觉得会派上用场的。”
泠娘正色：“对，一定会，至少回去的时候可以让皇上看看，保不齐咱们动不了的人，皇上就亲自出手了呢。”
“可惜，我没见到老城主。”香雪说。
泠娘摇头：“老城主时日无多，明天陪着我去周家。”
入夜，吴娘子把新做的糕点端来了，凤城最多的便是各种花儿，凤城的鲜花糕点样式最多，吴娘子最喜各种糕点，这几日下了苦功夫。
清茶配糕点，泠娘餍足的眯起了眼睛，偏头跟程青雾说：“师父，我从来没想过这辈子还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都是好吃的。”
“我也会做几样，明儿我跟吴娘子去寻了用料，做给你吃。”程青雾喜欢泠娘这知足的模样，这个时候的她才更像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模样。
泠娘笑眯眯的点头。
翌日。
泠娘穿着程青雾给准备的衣裙离开小院，带着忍冬和香雪。
没有让春喜公公跟着，太豪华的马车过于招摇，赵大叔的马车坐着心里踏实。
到了周家门口，泠娘的马车刚停下，两个婆子上前笑眯眯的上前，恭敬的立在车门旁，其中一个婆子开口：“贵人，老爷吩咐在此等候，请随老奴往花厅去。”
忍冬和香雪先下了马车，香雪回身搀扶着泠娘。
“有劳了。”泠娘微微颔首。
两个婆子一前一后，泠娘带着自己的人进了周府。
跟城主府比起来，周府显然低调了很多，并且泠娘发现周府像极了京城大户人家的布局，甚至连凤城随处可见的吊脚楼都没有。
亭台楼阁，低调内敛的大户人家，从一草一木上就可以看出端倪。
周家只见过周载春和周载道，显然周载春更像周家传承下来的正统，而周载道是个离经叛道的人。
主院花厅。
泠娘刚露面，周载春便微微点头示意周载秋了。
所以，泠娘看到了周载秋，也是六十开外，干瘦的老人穿着一身团花锦袍，眉眼跟周载春有七分相似，眼神坚定。
“泠娘见过周二爷。”泠娘微微屈膝。
周载秋立刻还礼：“不敢，不敢，贵人远道而来，周家未曾相迎，失礼了。”
“无妨，确实也要先跟城主大人那边过明路的。”泠娘说。
周载秋侧身：“请。”
泠娘迈步进了花厅，忍冬和香雪在花厅外停下，两个婆子过来引忍冬和香雪去了旁边的房间里等候。
花厅里，梁周抬眸看着走进来的泠娘。
京城里见过，但怎么看都变化很大，出了京城，泠娘这份气定神闲极为惹眼，一个在京城要跪着活得奴，如今竟扯着虎皮做大旗，拿起主子的架儿了。
泠娘也看到了梁周，坐在主位上，神色淡然，目光带着审视，她暗暗地吸了口气，显然在梁周心里，他才是货真价实的贵人，而自己则不然。
“泠娘见过世子爷。”泠娘屈膝行礼。
梁周矜贵的微微颔首：“没想到，你从常家讹来的铺子，竟能把买卖做得这么大。”
话音未落，周载春和周载秋脸都苍白了。
泠娘微微勾起唇角：“世子爷，买卖还没做成，若您能从中斡旋，泠娘感激不尽。”
“哦？”梁周抬眸看着泠娘：“泠娘，你可知道柴家的茶，你动不得！”
泠娘摇头：“柴家的茶，我没想要动，可梁二爷亲自登门，要跟泠娘谈这生意的事，世子爷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