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他要去娶他的阿宁了
天刚蒙蒙亮，晨雾笼罩着长街。
宋绾宁起身梳洗，准备去前面的济世堂对账。
她在街上走了两步，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她下意识抬起头。
便看到长街尽头，薄雾弥漫中，有一个人影，正骑着马上，缓缓朝她走来。
玄衣墨氅，身姿挺拔。
清晨的光落在他的肩头，将他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
宋绾宁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她不敢眨眼。也不敢呼吸。
生怕眼前这一切，只是她思念太重，生出的幻觉。
她梦见过他很多次。
她这些日子，做过太多这样的梦。梦见他从薄雾里走过来，梦见他停在她面前，梦见她伸出手，然后醒来，手心里什么都没有。
所以她不敢动，怕一动，他就消失不见了。
马停在她面前。
他低头看着她。
她也在看他，眼底一点一点蓄起水光。
萧瑾珩朝她伸出手。
“上来。”
宋绾宁低头看着那只手。
她想，是梦也好。
梦里总归是有他的。
即便醒来后依旧会难过。
至少这一刻，她能再见他一面。
她慢慢抬起手，将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
指尖相触。
掌心传来的温度，清晰得不可思议。
萧瑾珩握紧她的手，稍一用力，便将人提上了马背。
宋绾宁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已经贴上了他的胸膛。
萧瑾珩拉过缰绳。
双臂从她身侧环过，将她牢牢笼在怀中。
熟悉的松木气息从身后传来。
宋绾宁浑身僵硬。
她甚至伸出手，悄悄抓了一把马鬃。
粗糙的触感落在掌心。
是真的。
可她还是不敢信。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
笑声从胸膛震出来。
清晰地传到她后背。
萧瑾珩低下头，气息落在她耳畔。
“不认识我了？”
宋绾宁耳根一热。
她不敢回头。
生怕自己一回头，眼前的人便散了。
她沉默许久，轻声开口。
“他们都说……”
她声音发颤。
“他们都说，你殉国了。”
萧瑾珩沉默了一瞬，然后问他。
“那你现在，同谁在一起？”
宋绾宁没说话。
眼泪却已经落了下来。
“同我夫君在一起。”
萧瑾珩一怔。
她眼泪落得更凶。
“天上也好。”
“地下也好。”
“我总能再见你。”
“我答应过，无论发生什么，都会陪你走下去。”
她以为自己是在梦里，所以终于敢将压在心底的话全部说出来。
“若你真的死了……”
“等父亲母亲百年之后，我便去找你。”
“到时，你走慢一些。”
“等等我。”
她感觉到身后那个人，微微地，僵了一下。
然后，有一只手扳住了她的下颌，轻轻地，却不可抗拒地，掰过她的脸来。
她来不及反应，他已经低下头，吻住了她。
宋绾宁大脑一片空白。
萧瑾珩吻了许久，才稍稍退开。
两人的呼吸依旧纠缠在一起。
他额头抵着她的，低声问：
“我若是鬼，可能这样亲近你？”
宋绾宁看着近在咫尺的脸。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你……”
她抬起手。
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眉眼。
温热的。
是真的。
她不是在做梦。
他没有死。
萧瑾珩回来了！
宋绾宁再也忍不住。
她主动仰起头，吻住了他。
萧瑾珩微微一怔。
随即扣住她的腰，低头回应。
马儿安静地站在长街上，偶尔甩一下尾巴。
两人什么都顾不上了。
只想确认对方真的还在。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分开。
宋绾宁缓缓睁开眼睛，脸已经红透了，红到了耳根，红到了脖颈。
她低下头，想把脸藏起来，发现无处可藏，他就在她身后，她往哪里躲都是他。
她往前挪了挪，清了清嗓子，声音还带着一点轻微的哑。
“这是大街上。”
萧瑾珩弯了弯眼，“此刻尚早，没有人看见。”
他顿了一下，语气一本正经。
“娘子尽可心安。”
宋绾宁脸上更热。
“谁是你娘子？”
“很快就是了。”
萧瑾珩抖了抖缰绳。
马儿缓缓向前。
宋绾宁这才发现，他们走的并不是去济世堂的方向。
“你要带我去哪儿？”
“进宫。”
她微微一怔。
“进宫做什么？”
萧瑾珩低头看她。
晨光落在他的眼底。
带着从未有过的明亮和温柔。
“求皇兄赐婚。”
……
睿王殿下凯旋的消息，在那日午前，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鼓声从城门那头敲起来，一路敲进城里，引得各处纷纷开门探看，街上的人越聚越多，往城门方向涌。
同时，另一则消息，跟着传开了。
睿王要迎娶睿王妃。
济世堂的门槛，险些被人踏破。
街坊邻里挤着进来，有来道喜的，有来送东西的，有什么都不带、就是来沾个喜气的。
姜黎忙得团团转，小桃嗓子都喊哑了，苏氏坐在柜台后头，笑得合不拢嘴。
在这样的喜讯之下，另一道圣旨便显得没有那么引人注意。
皇帝以识人不明、德行有亏、贻误国事为由，废去萧承衍的太子之位。
贬为庶人。
禁足东宫。
无诏不得外出。
另立年仅五岁的六皇子为储君。
加封睿王萧瑾珩为太子太傅。
辅佐幼主。
宋鸿远在稳定京城之乱中立下大功，重新官复原职。
皇帝亲自召见，命他重掌相印。
丞相府的御赐宅邸也重新归还宋家二房。
宋老太爷与宋鸿基一家，却再没有资格住进去。
宋鸿远亲自去了济世堂，请女儿回家。
“绾宁，你出嫁前，可愿回家住些日子？”
“让为父和你母亲，好好替你准备嫁妆。”
宋绾宁看向身旁的苏氏。
苏氏眼圈微红，笑着点了点头。
她便笑着应下。
“好。”
一家人重新搬回了丞相府。
半月后。
吉日已至。
天还没亮，睿王府到丞相府的长街便铺满了红绸。
灯笼沿街高悬。
迎亲仪仗绵延数里。
几十筐喜钱一路撒下去，引得满街孩童欢呼雀跃。
鼓乐声响彻长街。
百姓挤在道路两旁，争相看这一场京城多年未有的盛大婚礼。
睿王府门前。
萧瑾珩一身大红喜服。
骑在高头大马上。
身后是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
李岩笑着上前提醒：
“王爷。”
“吉时到了。”
萧瑾珩抬起头。
看向丞相府所在的方向。
眼底的笑意，再也压不住。
今日。
他要去娶他的阿宁了。